5
安抚好母后,我匆匆出宫回到将军府。
我请了几个道士在祠堂之中做法,黄符贴的到处都是,一直舞到黑夜,火星子穿过我的侧脸飞扬。
陈怀面色一僵,蓦然拉住我的手,似乎是气愤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绕过他转身问他:“这就要问将军了,不知将军从前做了什么?近来这祠堂之中总听见小孩和女人的哭声…将军可曾见过或识得?”
他的脸唰一下突然白了。
“下人们说,那个女人会说姑苏话,总是在唱歌,一会哭一会笑的,陈郎,你当真不知!”
他反手一剑砍了一个道士的脑袋,咕噜噜的滚到我的脚下。
我胃中泛起了恶心,陈婉扶着我,瞧着他这疯癫的模样。
“她在这里…原来她在这里。”
“她在这里就很好!
谁也不能赶她走!”
不等我说话,婆母一个耳光抽到他的脸上: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为了那个蠢丫头也敢冲撞公主!”
他这才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滚带爬到我的脚边。
“阿韫,是我不好…你信我,这件事我定会处理干净…”
他的姿态是那样的谨小慎微,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是恨毒了我的。
天亮了,我有些倦了。
我的探子翻窗进来了。
他跪在地上,瞧着我:
“当年的事确有蹊跷,并非是陈婉姑娘吃冰才导致落胎,而是当年公主急着嫁进来,陈家主母不想让有人落下诟病,于是在陈姑娘生产前一日,给她下了藏红花。”
“那本是致死量,可陈姑娘没有死,陈家主母便想着以此为由打发她出府,反正无依无靠,也活不了几日。”
陈婉只低下了眼眸。
“这件事,陈怀知不知道?”
探子低了头,轻声道:“他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但他装作不知道。
他这样的好人稳居高台之上,坏人都叫旁人做了去。
原来是假深情啊......
“你好好的,日后本宫会亲自给你赐婚,为你寻一个京都最好的儿郎。”
一缕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微微张了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坐在椅子上,就这般静静的瞧着她,许久才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道:
“罢了,还是你自己找吧,本宫的眼神也不太好。”
“若是找不到,公主也可以养你一辈子。”
一辈子跟着我,似乎也挺好的。
自知道府中有陈婉和孩子的魂魄之后,陈怀憔悴了不少。
他腥红的双眼总是痴痴的瞧着祠堂,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可从来没有人逼迫他,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婆母在府中洒了不少符水,整日神神叨叨的说你快些去吧,这个府中没有人对不起你,我会多为你烧些纸钱。
看吧,有人说谎说到自己都忘了是真是假了,她甚至不敢堂堂正正的唤她一声陈婉。
陈怀又一夜不曾睡觉,他跪在祠堂之中一遍一遍的说着他有悔恨。
我燃起了一盏灯照亮他的侧脸,才看见他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淌了一地。
我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陈怀,你不许悔恨!
我当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如何说的?”
我捏住他的下颌,一字一顿道:“你说,天上地下,你都唯有我一人......”
他似乎是失了神,只蓦然点点头,随即却像回过神一般,恶狠狠地盯着我:
“那你为何烧她的画像?你为何要毁了那棵树?为何我找不到她给我写的信了?”
“你连一点点她的东西都不愿留给我!
当日的事是我的错,我不知母亲那般刁难于她,不知她失了孩子…可那又如何,我后悔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的都是对我的埋怨,仿佛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一般。
而他冠冕堂皇高高在上的说着我做了又如何?我这不是后悔了…
对于陈婉我应该是亏欠的,可对于陈怀,我已然生不出半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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