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叶红芷到筱清轩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所以还能看清倚墙而立的屏风上,傲霜立雪怒放枝头的红梅,还有屏风前,正抬手点灯的阿丑。
叶红芷之前对阿丑是有些不服气,甚至是看轻的。自己模样也是被从周遭小夸到大,更何况只是个穿了女装的男孩子,据说脸上还长了可怕的红记。更不要说出身在花街里……
所以叶红芷斗志满满的进来,准备跟阿丑一争高下的时候,看见阿丑一手拿着火折子点灯,一手微拢着给烛火挡着风,同时抬起眼来朝自己一笑,又低下去轻轻吹熄了手里的火折子,然后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拿起了身边大红洒金的琵琶,指间微动,拨出江风习习,明月千里……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弹琵琶,一个喝酒。直到坠儿进来换第三遍茶的时候,才发觉叶红芷已经醉倒,赶紧叫人抬到前边的房间安置好。回转身来,阿丑的房门已经从里面插上了。
琵琶声一夜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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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山没有等下去,他知道叶红芷在这里,一定会受到很好的照顾。可他等不下去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柳千山起身,看见了斜对面廊下陪着客人的绿萝,看见了绿萝眼中的怨怼,责怪,还有……同情。
和衣而卧,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柳千山再也忍不住要见到阿丑的念头敲开了品芳楼的后门。
看门的顺儿哈欠连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见是柳千山,立刻说:
“柳公子,幸好您来得早,快去看看我们丑哥吧。不知出了什么事,弹了一夜的琵琶,怎么敲门也不开。刚刚才停。他的手得成什么样呀……”
话音落下的时候,柳千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去往筱清轩的长廊上。
心疼、自责、后悔……那个从来大而化之,再苦再痛的时候,也会露出花一样笑容的孩子,这一次,钻了牛角尖。然后这个牛角尖变成了一个钻,钻进自己的心窝,绞开一片血肉。
眼见到了筱清轩,却看着绿萝站在前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明显装药膏的小瓷瓶。看着猛然刹住脚步的柳千山,绿萝真是想狠狠的骂他几句。可到底没开了这个口,只是凉凉地说:
“别急着过去了。你跟我,都来晚了。”说完就迈步走开。不给柳千山任何说话的机会。
柳千山心里火烧似的急切焦躁被绿萝一句话浇灭了。来晚了?这个时间?一直守着自己的那个孩子身边,还有谁?
茫茫的看向筱清轩的门口,一个宝蓝色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正回身跟送出来的坠儿说:
“坠儿姑娘留步。琴儿好容易睡着,身边得有人守着。他手伤虽然包扎及时,可也得小心看着别弄得发烧才好。之后上药的办法,就照着我刚才那么做。有不明白的,或者缺什么,随时叫人来找我。这几日我就不走了,都在这边铺子里,等琴儿彻底好了再走也放心。”
男人阻止了连连道谢的要送出来的坠儿。迈步离开。
柳千山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虽然是一大早,其他人或许还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这个人已经神清气爽,浑身上下一丝不乱。气宇轩昂,又闲适内敛。看着柳千山给自己侧身让路,轻轻向柳千山笑着一点头以示感谢,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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