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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第9章

远远的，这几个字砸在心头，刹那间，我泪流满面。

我和容妃一起出了宫。

林聪来送行，把贵妃薨逝时就收起的人皮灯笼送了来。

他为我们准备了马车，跟我们说：“此一别山高水远，祝恩人和娘娘所行皆坦途。”

大雪落下，马车压出辙痕，复又被盖住。

车里，我问容妃：“娘娘去哪里？”

她落下泪来，说：“回家。”

我含着泪笑：“我也回家。”

她的家在西北大漠，我的家在中原山村。

我们分别，约好了春天见。

我带着哥哥的皮回到清溪村，妥善葬进了他的坟里。

藏在大树下的银票被我取出，我出发去了山里。

师父收了新的徒弟，山谷种满了鲜花。

外面寒风凛冽，这里却温暖如春。

师父问我：“还有多少时日？”

我掰着手指头数：“两三月吧。”

师父蹙眉：“在这里住下，我有办法。”

我知道她在哄我，我弯唇：“不了，我和朋友有约。”

师父恨铁不成钢：“你哥哥若是知道......”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我眼眶微湿。

是啊，哥哥若知道我这般不爱惜自己，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他总是希望我喜乐长安。

我幼时生病不爱吃药，疑心自己要死。

哥哥拿糖哄我，整夜整夜地抱着我摇晃。

他说：“晃一晃，病消散，我们薇薇快点好起来，要长命百岁。”

可我，终归要让哥哥失望了。

世上没有转胎之法，那些看似神奇的药，不过是我在身上一次次试炼出来的蛊。

我离开山谷南下。

因为容妃跟我说，她的“家里”

有了新的部落，她回不去了。

她打算去江南开个铺子，了却残生。

我回信说我会去看她。

我在路上走走停停，遇见老弱病残，总忍不住帮扶一把。

因为哥哥常笑着说：“人在做，天在看，我们的善举会换成功德，攒在老天爷那里呐。”

抵达江南时，春天来了。

我去了容妃的铺子，听见后院传来孩子的嬉闹。

她收养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亲切地喊她“有容娘亲”

。

我这才知道，她名唤云有容。

是个好名字。

她出生时，父母一定寄予厚望。

我们坐在廊下喝茶，我特意用香料压制的臭味飘了出来。

她又哭了。

我指着遥远的星空：“我以后会在那里，和爹娘还有哥哥在一起。”

星星别名白榆，哥哥曾说，父母一直在天上陪着我们，我们最后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团聚。

有容勉强笑起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她，很想。

我们坐了一夜。

晨曦来临时，我有些疲倦地闭眼，好像睡了一觉。

没多会儿，有容摇醒我，滚疼的热意落在眼皮上，我说：“你看，天晴了。”

有容望向远方：“新皇仁慈。”

她曾是部落千娇万宠的公主，看得比我远，我们说的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但此刻，我们皆是平民。

而冬去春来，天光乍破，落在平民身上的，是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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