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妈妈这次终于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头发把她的脸全部埋起来。
我看不清她的脸,我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不想妈妈再为我难过了。
真的,我不想妈妈为我伤心了。
静。
屋子里安静的离奇。
没有人开口打破这样恐怖的氛围。
时间悠悠的过去,妈妈幽幽的开口。
“知道。”
她重复,“我,知道。”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
她呜咽的哭出声,哭声此起彼伏,她越哭越委屈。
像是懵懂的稚童,她越哭越难过,像是犯了错的大人。
她狼狈的重复,“我不知道,我真的当时不知道,我以为我保护了她,我以为我能让她平安一辈子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能不能,再见见她?”
警察看着妈妈,她眼睛模糊却又清晰,清晰却又模糊。
“她脚都烂了。”
“嗯......我知道。”
“她短暂晕厥后,是被活生生冻死的。”
“......我知道。”
妈妈把自己蜷缩起来,像是失语那年的我一样。
彷徨,无助,又委屈可怜。
“她肯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我,我其实。”
妈妈声音变得小声,“是真的想当一个好妈妈的。”
“或许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够聪明,不够温柔,但我真的,真的想当明珠的好妈妈。”
妈妈很早就知道我死了。
她是在第二次看见代替我的女孩时发现的。
她认出了那个人不是我。
警察问她是怎么发现的。
她说,“我女儿如果知道我在警察局,一定会要追着我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的明珠是个善恶分明的好孩子。”
“可那个人看见我却没有问我,第一次隔着车窗,我看的不仔细,但第二次,我仔细看了那个人,她长的很像我女儿,但我女儿担心我的时候,也会很可爱,她没有,她没我女儿可爱,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她一定不是我女儿。”
妈妈轻轻的笑了起来,“我女儿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
“别人是代替不了的。”
当时在救护车上,她说的那声该。
是给自己。
嚣张狂傲下,是一个血淋淋的心。
妈妈觉得这一切都是她没保护好我的错。
她拒绝认罪,是想出来替我报仇。
所以她愿意逃出去,愿意和那个女孩亲近。
她那时候,其实恨不得立刻就替我报仇。
.......
“以上就是我的认罪了。”
妈妈站在法庭上,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的罪行。
她更改协议,蓄意谋杀,畏罪潜逃,再次杀人。
这么多条罪下来。
妈妈被判了死刑。
密室逃脱里的四个员工,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法律是公正的,它为每一条生命都负责。
女警察带妈妈去监狱的时候,妈妈的舌头还偶尔出血。
但是妈妈始终没有选择自杀。
“好好改造,以后做一个好人。”
警察对她说。
我妈站在监狱里,抬头看着那四角窗户,点头说。
“会的,我会的。”
我站在妈妈的面前,看着妈妈渗出血的嘴角。
我知道妈妈会认真改正自己,会做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不会用死去逃避自己的罪行。
她会变得很好,变得很好很好后来见我。
我站在阴影下,看着妈妈的侧脸。
看着她嘴唇轻轻扇动。
“明珠,你是不是就在妈妈身边?”
刹那间,耳边只剩妈妈的呼吸声,我的心狂跳不止。
[是,妈妈]
[我就在你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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