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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小姐（第1页）

花瓶碎在地上，只是嗡的一声闷响，还不及走动时楼梯的吱哑声来得清脆。紧接着是喜鹊匆忙拾着扫帚出来打扫。除此之外整栋宅子都按捺在阴潮的空气里。

“刚是谁来着？”楼梯有节奏的吱扭着。喜鹊随着声音抬头看时，方才发现刚睡起午觉的三姨太，慌忙答到：“该是十四小姐吧？”

“哼！”三姨太没好气的咕奴到，“看她是长了精，整天净在外面瞎跑⋯⋯那么阴沉着个天，也不小心着出门淋了雨。”她看着也准备要出门的老爷，顺声转了话茬。“小姐出去没有带伞吗？”老爷并不理会三姨太，径声问道喜鹊。

“该是没有⋯⋯”做下人的小心答着话儿，又低下头扫着地上的碎屑。那是老爷喜欢的花瓶，从扬州带来天津的，老爷总是爱在喜庆的日子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老爷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片散开了的青瓷，也惋惜的蹙着眉，独自嘟囔道：“这个十四，又这么不小心。”接着又气鼓鼓的对喜鹊说道：“怎么不知道帮小姐拿一把？你们这帮做下人的！”

“小姐走的急，没赶的着给她⋯⋯”喜鹊本想解释上一句，一转念就又顺着眉，不做声了。随着老爷出门，宅子里重又恢复到原先的阴霾与寂静，也把门开那一刹那挤进门里的雨声再一次关在了外面。

“切⋯⋯”的一声，三姨太旁若无人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声音，又一扭一扭的上楼去了。下人们习惯了三姨太的满腹牢骚，她是这宅子里唯一没有子女的姨太，虽然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大太太，但她既不能像二姨太那样掌管家事，也不比新近的姨太太们有几分姿色，最气不过的便是进门时便已经大了肚子的七姨太，虽然生了孩子没有几天就又殁了，就算死了也比她受得老爷宠爱。或是因为没了娘亲的缘故，老爷偏偏疼爱上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没几年的功夫，孩子已经长成了这个恃宠而娇的十四小姐。胡同最深处住着的老太太挪出板凳来晒太阳，她的屋子又阴又潮。孤身一人的她只有在太阳最好的晌午才露个脸，接着就又缩回自己房间，除了被她称做喜鹊的一个老妇人之外，从未有人看望。她总是给街口的那些玩耍的孩子们讲当她做小姐的时候是多么得到了老爷的宠爱，她家里深宅大院的阔气。可是，现在她只有敞阔的嘴唇里舌头添拭着没有牙齿的□□的牙床。

“有牙齿的时候，我们是用牙齿磨砺岁月；没有牙齿的时候，我们便只有用岁月来磨砺食物了。”老太太似是而非的在牙床间摩擦出声音，仿佛过去就是她的上颚与下颌，至于当下和未来，那些对她而言早已没有必要。

胡同里住着年纪大一些的人都叫她“十四小姐”也不知是因为她讲的故事还是果真当初她做过官宦家的小姐。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做过别人家姨太太的。那个时候她做了很长时间的三姨太，直到战乱动荡，她和其他人走散，没来得及逃脱便一直留在了这个城里，不过想想也不一定有人记得走散了的这个三姨太了。她没有子女，也早已不得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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