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书房。
太监总管云德忠手上拎着食盒,微微躬着身,目不斜视缓缓从外走进书房。
“御膳房做的绿豆汤,陛下可要现在用些?”
盛和帝连眼也未抬,仍旧心无旁骛抄写着经文,听完了云德忠的话,也就淡淡回道:“放在一旁。”
“是。”
云德忠长得白胖,心思却是细腻。
从盛和帝还是皇子之际,便跟在了身旁,这一跟随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云德忠恪守本分,对盛和帝忠心耿耿,从不多嘴,只按照盛和帝吩咐行事,将食盒放在了临近窗棂处的檀香红木桌上。
还未燃香沏茶,就见盛和帝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云德忠了然,正要退出书房时,忽然想起长宁宫内的宫人传回的消息。
“陛下,齐王殿下吩咐御膳房将顾四姑娘在宫宴上的吃食给换了…”
“换了?”盛和帝停下手中抄写经文的笔,剑眉微微轻皱。
云德忠点点头,心里感到诧异。
陛下对顾家四姑娘未免太过关心了些。
让人一直注意顾家四姑娘的动静。
盛和帝眸色沉沉,似乎比宣纸上的墨色字迹还要沉。
他语气平静的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道:“换成了何物?”
说起这个,云德忠感到奇怪,“鱼。”
闻言。
盛和帝眸光微微停顿,眼底藏着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明明盛和帝心已不在宣纸上,可目光仍是不离笔尖。
良久,凤眸一敛,提笔,再次落字。
云德忠见盛和帝再次提笔,便懂盛和帝的意思,静悄悄地离开了书房,不发出声响地关上了殿门守着。
原本心无旁骛抄写经文的盛和帝,忽然停下了笔。
浸过墨汁的笔滴出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渲染了好几个字。
望着纸上的浓墨,盛和帝眉心蹙了蹙。
眉宇间莫名升起燥意,他揉了眉心,抬起眉时,那双睿智的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
盛和帝有刹那间的恍惚失神。
容渊是嫡皇子。
自幼被先帝和德懿太后给予重望。
而容渊也顺了先帝的愿,没辜负先帝对他的厚望。
从跟随大儒识字起便显现出不凡,早慧敏锐,性子沉稳的不似孩童。
与他同岁的皇兄还在依偎先帝的怀抱时,他便能捧着繁重的书简,去往宫学询问教他的大夫。
或许是他性子过于冷淡,先帝特意为他挑选了性格洒脱的溧阳侯世子顾云霄,进宫教他习武。
顾云霄长在边关,不喜书文,每回瞧见容渊坐在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书简前,都忍不住嘲笑一番。
许是,容渊身份尊贵,又不会嘴碎,顾云霄颇为喜欢同他说话,上到边关战事,下到家中琐碎。
起初容渊觉得顾云霄聒噪,可久而久之,随着时间推移,容渊习惯了顾云霄的喋喋不休。
对这位教自己习武的顾云霄,多了些情谊。
好景不长,万历十一年冬,陈帝驾崩,朝政不稳,
太子容渊在顾云霄拥护下登基为帝。
时隔半年,北周进犯,朝中无人应战,此时,顾云霄作为溧阳侯世子,主动请缨前往青木关。
这一去,直至身死,将顾元禾托付于他。
从往事的回忆中回神,盛和帝没了练字的心思。
收回望向殿外的视线,他放下手中笔,从桌前起身,许是因为想起顾云霄,容渊唤道:“云德忠。”
殿门推开,云德忠就要行礼。
容渊摆手,直接吩咐道:“去长宁宫。”
幽深的凤眸宛若湖面上的清波。
云德忠惊讶,嘴上动作不慢,“是。”
心下不断猜测,陛下为何会突然改变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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