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到底可不可以?”梅提高的声音将缘儿拉出回忆。
“你刚说什么?”
“我刚问‘姐姐可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特别喜欢梅花吗?’还想管姐姐索了这条帕子。”
“那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是真话。假话甚意思!”
缘儿诚实的摇摇头,“漳水畔,我曾为他解围,他对我微然一笑,嘴角便停了一片梅瓣……”
梅佯嗔道:“看来可是我自作多情了……”
缘儿笑道:“你看我说了真话,你又不依了!”
梅正色,“好姐姐,我不求别的,只想要了这条帕子……作个纪念……”
“纪念?”
梅点点头,眼圈红道:“主母嫌恶,与家主人商量,认下我做干女儿……此番中山之行便是来饮合欢酒的。”
缘儿将帕子掖在梅手中,似有同情的望着她,嘴中却道:“女孩子大了,终是要有个正经归宿的。”
她是独孤永业将军家的姬女,本家姓陈,单名一个梅字。因永业供职在长恭帐下,故两家有了些交往。一日永业的高堂做寿,请了长恭和缘儿赴宴。
席间,身着红纱衣的梅舞了一曲《飞天》,仙袂飘飘,恍若嫦娥下凡。
永业有心讨好,欲将此女献与长恭,又怕缘儿怨罪,便道:“久闻夫人善琴,让这贱婢作个伴琴如何?”
“我这人间俗音,如何配得上仙子!”
缘儿虽然婉拒,后来还是与梅成了闺中密友。
梅出身卑贱,却情操淡泊高尚,性格率真坦诚,缘儿视作知音。她们在一起研究乐理,弹琴演舞,极少闲话家常,搬拨是非。
“亦不是什么正经归宿,予人为妾罢了……红梅纵有傲骨,倘一朝被风吹散,落于泥淖还是洁雪也不由己了。我不过是永业将军的一枚棋子,任他如礼品般随意馈赠……”
梅一向乐观开朗,今日定是哀伤甚矣,才说出这样一番轻贱自己的话来,可她说的尽是道理,缘儿自己何尝不是天子的棋子?
自古红颜命薄,无贵无贱。
“姐姐,别闷在屋里了,今日佳节,庭院中赏赏月不好吗?”梅换上往日的笑脸,强拉缘儿到门口。
缘儿却扶着门框,挣脱梅的手,“月光灿如日昼,我不甚喜欢……”
梅走后,缘儿蜷在纱帐中,望着那透过窗棂泄在地上的白月光。辗转反侧,熬至破晓,便起了身,与祖父留了一张字条,启程返往刺史府。
长恭从酣睡中慕然惊醒,只觉太阳穴疼得厉害。
抬眼看窗外,残日西垂,已近黄昏。
有人叩门,长恭起身去开,却矗在那里,懵懵的看着来人:她——高挽云鬓,身着宫服,却怎有着和月魄如此相似的眉眼?
“你也真太粗心,家仆不见,院门大开,万一……诶?你怎么了?”
“哦。”长恭愣半晌方醒,脸微红道,“姑母,你怎么来了?”
“皇上酒后癫狂……将樽彦折磨得不成样子,幸得太后怜惜,为他请了外差。名上巡防,实则休养身体。我们知你在定州,便想来团聚中秋;不想沿途被琐事羁绊,还是未赶上过节。”
月魄的母亲是高欢的次女,曾为孝静帝的皇后,高洋篡位后封姐姐为太原长公主,改嫁于尚书仆射杨愔。
“臣请长公主殿下谨言!”一个浑厚的男音从门外传来。少顷,杨愔方在仆从的搀扶下缓步跨入门槛,颜色甚是苍白。
长公主转过身,决绝收起方才的心疼和关切,端了端瘦削的肩膀,用下巴对着杨愔,漠然道:“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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