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女儿拿着卡到医院前台,询问我的病房。
前台护士是见过她的,就是那天她来做人流,我帮她说话却反被她厌恶。
护士为我鸣不平,因此对她的态度也不好:“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女儿,你有什么资格过问你妈妈。”
一向高傲的女儿却在此刻承认了自己的错,点头道:“你说的对,我根本不配做她的女儿,她对我这么好我却把她当作仇人一样去对待......”
女儿原地哽咽了一会,“所以,我现在是要去忏悔,求她原谅的。”
她拉着护士的手,充满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帮我查一下她的病房!”
护士见她这样,也没再呛她。
“陈如春女士在402病房,不过她......”
她还没说完,女儿便疯了似的跑出去。
护士的表情凝滞着,我看到她的电脑页面显示:患者已死亡。
我不由好奇起来。
若若,你要是发现,你苦苦求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会不会心痛呢?
你也应该感同身受一下我的痛苦才对,毕竟我比你痛千倍万倍。
女儿很快找到了我的病房。
她走进去时,一群医生正在病房中交谈。
她呼出一口气,拉着一个医生的手不住地说:“你们是不是在讨论我妈妈的病情?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现在就可以交钱,现在就可以安排治疗,请一定要治好我妈妈。”
她还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的表情都呆滞了。
见她这样,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说出实情。
她颤抖着走到病床跟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蹲下身来:“妈妈,我来了。”
“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她用手指尖轻轻抚摸我的脸颊,而后将脸贴上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她会用软糯得脸贴着我的脸。
这是我们认为最亲密也最甜蜜的方式。
后来她有了读心声的能力,开始厌恶我之后,她再也不让我触碰她。
直到今天她幡然醒悟,可是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早就死了,只是个没有知觉的灵魂而已。
“妈妈,你怎么这么凉?”
女儿意识到不对劲,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用遥控器把空调温度打高。
她扭头对那群医生说,“嘘,要不你们先出去吧,我妈妈在睡觉呢。”
“其实你妈妈......”
有人要提醒什么,却被同行的人制止了。
他们悄悄地出了病房门,实则是在病房门口观察着里边的动态。
而我的女儿,她以为我只是睡着了。
她就这样等啊等,一直等到晚上,我也没有醒过来。
“医生!
医生!”
她急得喘气,“为什么我妈嘴唇发紫了,你们是不是喂她吃了什么药物?”
进来的女医生难掩悲痛地告诉她:“陈女士已经过世五个小时了。”
她话音刚落,女儿便呼吸一滞,望着床上的方向张了张嘴巴,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像个提线木偶,口中一直重复这三个字。
接着又进来几位医生,说病人死亡时间过久,需要转移到停尸间。
女儿才彻底崩溃,发出凄厉的喊声,掩面痛哭起来。
“呜呜呜,他们一定在骗人,我妈妈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会的,妈妈这么爱我,一定不会扔下我死掉的!”
“我是反向读心的话,说明他们肯定在骗我,说妈妈死了其实她还活着.....”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接受不了我的死亡。
她不是恨我入骨,最希望我去死了吗。
可是若若,妈妈并不厉害,妈妈只是有了你后,就必须要坚强。
我突然很想哭,可是,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我感受到灵魂正在变得越来轻盈,气息也越来越薄弱。
若若,这次可能真的要说再见了。
我飘到墙边,轻轻地拥了她一下,而后,彻底消散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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