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伦度假时我多数呆在图书馆里写proposal和温书。
顶层有一列的小型读书室俯视一楼大厅,向外的一面全是弧形落地窗,从下面看上去它们象吊着的茧,里面有脸色苍白的蛹。
一天夜里,宿舍里突然警铃大作,我吓得跳了起来,看闹钟,是凌晨两点。
走廊里大家睡眼惺忪地穿着各式各样的睡衣站在那里,骂不知是哪个笨蛋又把东西烤糊了。
已经是十一月了,天寒地冻的,没人肯自动疏散到宿舍外面,舍监只好挨家挨户地动员我们遵守防火条例。
出来时我碰到了同班同学弗莱德,我们哆嗦着站在一起,无聊时又开始交换有关博士资格考试的八卦。
每个系的考试都有很多可怕的传闻,像鬼故事一样代代流传。
我们系里的故事大多和魔头石教授有关。
他问的问题又多又刁钻,稍有差错他就会咬住不放,一直问到你阵脚大乱他可以给你一个fail为止。
只有一个学生曾经从他的魔爪下逃生——克师兄。
克师兄当年被石教授逼到墙角时,用师兄自己的话说,就是凭着求生的本能,“pulledsomethingoutofmyass”(冒出了一个很烂但不能完全算错的答案)。
石教授眼看快要煮熟的克师兄飞了,恼怒却又不能发作,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在我彻底鄙视你之前,你滚吧!”
石教授对培养下一代的科学家充满了热情,每年除了分派给他考核的学生,还会主动要求再加一个。
我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班十个人里面,每人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碰上他。"
弗莱德说:“是百分之二十五。凯瑟琳和莲达去年都在石教授那里做过实习,按照规定,教授不可以考核自己带过的学生,就这样她们逃过一劫。”
“Wow!她们可真幸运啊!”
弗莱德哼了一声:“有在隔壁系当主任的老爸指点当然幸运了。“
“你说是凯瑟琳的老爸教她的?“
“不然还有谁?之后凯瑟琳又向她的好姐妹透了点风。“
我们木然地等着,消防队证实警报是恶作剧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经过这样的折腾,我的睡眠更差了。
过了几天,一起床我就发现气氛很不对劲,走廊里又有很多人神情凝重地站在那里,他们大多是医科生。
我问他们:“不会又是火警吧?你们不是八点钟要上解剖课吗?“
“今天的课暂停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
原来有一个医科第一年的女生带了一支手枪进图书馆,然后在一个洗手间里面自杀了。今天早上清洁工人来打扫时发现了她的尸体。
那个女生已婚,是工作了两年才来读医的。听说她平时开朗成熟,乐于助人,就算有人受不了压力自杀,也不该她第一个吧?
我问:“图书馆?医学院的图书馆?“
我入学前已经听舅舅说过,去年H大化学系有个研究生从药品柜里取了□□自杀,但这种事真地发生在自己身边,我还是不免心里发寒。
艾琳娜倒是很平静,说:“我在M院念本科时已经碰到过两起自杀了,一次是跳楼,另一次是自焚,还有几个未遂的。“
学校把图书馆暂时封锁以作清理,又在门口安装了金属探测器和加派了保安员。
然后他们又调动了十几个心理医师来辅导学生,但严禁公布那个女生自杀的细节,所以没有人能告诉我她是在哪一层楼的哪一个洗手间死的。
之后图书馆仍给我一种阴森的感觉,使我不敢向那里踏近半步,生怕在某个转角处会看到一滩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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