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阿丑顶着核桃大的两只兔子眼睛出现在饭桌上,一如往常嬉皮笑脸地要加入到姑娘们的叽叽喳喳里去。插科打诨更甚平常。倒是大家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该如何回应。结果就听着满屋里一个人敞敞亮亮的嘻嘻哈哈,其他人小心翼翼的搭对接应。一顿饭吃的,气氛诡异非常。
后来听坠儿说,早上起的时候,阿丑裹在被子里坚决不露头,反倒让人把熟鸡蛋、隔夜茶包、碎冰块等等送进去不少。
众人心想,看来这些法子是不好用的。以后得找出些新办法才行。
之后的多半月时间,柳千山都没在品芳楼出现过。阿丑依旧戴着面纱四处闲逛。看着合眼缘的,依旧请到筱清轩,弹琴煮茶,吟诗作画。外面的人,依旧为了一搏阿丑姑娘的青睐争头争脸。楼里的人虽然心里关切,看阿丑一如往常,也不敢多问。于是吃喝玩乐,歌舞升平,一如往常。
绿萝近来也忙的不得分身。楼里点的客人,外面邀的堂会,几乎天天脚不沾地。也就没分开功夫找阿丑细问。只是偶尔门前廊下错身招呼的时候,分明能从阿丑笑意盈盈的下面,看出些酸涩愁苦。
其实从前,柳千山也不是常来。一是他自父母离世后,就变卖了家产,只守着一个终年居无定所的师傅,任他随时差遣;再者,绿萝私下里琢磨,柳千山仿佛似有似无的造成这样一种不近不远的距离。从前瑶光在时,倒不觉得;如今瑶光不在了,倒分外明显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已经没了的那个,或是因为现在还在的这个。
外表清婉凝润的绿萝有双看尽世间百态的眼睛。所以,阿丑的心思,打很早,绿萝就清清楚楚。
可这个柳公子啊…..陪着那个猪头富商喝酒的时候,稍稍走神的绿萝不禁又暗暗叹了口气。
若说他真是要撇清什么,那就别来吧。反正什么也没说过,索性断了那个痴儿的念想不好吗?可偏偏还来;既然来了,就爽爽快快的让他看见,了了那个傻子盼了又盼的想念。却偏偏十之六七挑人家出门或者睡觉的时候。也不让传、也不让叫,看一眼就走了;走了就走了吧,别叫那个傻子知道也好啊。又桃花糕啊、松仁糖的,那个傻子爱吃什么,他就偏偏留下那么一小包。任那个傻子看见以后,委屈难过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过几天。
好容易来了,也见着了,那个傻子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围着他左转右转,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一些鸡毛蒜皮完全不着要害的话,这位柳公子也不吭声,脸上就是淡淡的挂着笑,慢慢的喝着茶,了不起“嗯”“哦”几声,再用那温吞水一样的目光,软软的注视着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阿丑。
好几次,自认很是好脾气又持重沉稳的绿萝看见这幅情景,都有股子冲动,想过去把那个人手里没完没了把玩着的茶杯一把夺过来摔在地上。
只是心疼那个万事清明、独独到了柳千山身上就变成个傻子呆子的阿丑。
那个小小的、孤零零守着自己思念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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