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记得有本书上说,这世上的很多事,表面和实质的差距总是很大。就好像叫高大勇的,可能是个又瘦又小的胆小鬼,叫李长志的,又很可能是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家伙。
那叫阿丑的呢,也可能根本就不丑。
就像此刻坐在品芳楼筱清轩里,柳千山面前的这一位阿丑“姑娘”,就一点也不丑。
不过,话说回来,若单论相貌,这位阿丑“姑娘”跟漂亮也一点都不沾边。非但不沾边,阿丑“姑娘”左边脸颊上还有一块小孩巴掌一样大的桃花记。
可就是这位相貌跟漂亮一点也不沾边的阿丑“姑娘”,遍遍就是这北方几省青楼中最有名的那一个。
“那一个”,“那一个”什么呢?
名妓?不对,阿丑不挂牌。相反呢,除了这品芳楼、另有挽香苑,醉红庄等等几处都是阿丑名下的产业;老板吗?也不对,这些产业虽都在阿丑的名下,但是家里的人嘴都紧,所以外面都以为阿丑只是这里一个身份特殊的存在。阿丑自己也乐得不管,另外找能人打理。然后只是每日在各处楼馆里转转看看,遇到有中意的客人,就由小丫环请到常住的筱清轩,或煮酒烹茶、或琴瑟合著、或诗画共赏、或春宵一度。
如此说,阿丑还是妓了。还不对。请这些人全凭你请我愿。标准嘛,顺眼随心就好。银子吗,分文不取。
还有最最要紧的一点,阿丑“姑娘”其实是个十六出头、十七不到的男孩子。只是这个男孩子,打从第一天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时,穿就是女装。
并且,艳惊四方!
当时在场的人只记得一片熙熙攘攘中,不知何时夭夭俏俏地出现了一个略显赢弱的身影。鹅黄贴身小袄外罩亚青流云缎面滚雪貂皮边的连身外罩,开襟和下摆处露出一圈嫩葱掐芯绿的百褶裙子,撒银面牛皮小靴。头上一副雪貂皮暖帽中间嵌着一颗经年累月长久的祖母绿。一幅轻纱遮面,乌油油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怀里抱着一张周身漆成大红的琵琶。
稳稳当当的坐下,纤手轻抚,琵琶弦动,划过门外纷飞大雪呼啸北风;眼睫微抬,波光流转,冰消雾散,春意融融。
顿时,鸦雀无声。
当年,阿丑不过一十四岁。
一举成名!
自此,在阿丑的各处产业中,天天都有很多自认风流的、自持权势的、自命不凡的各色人等聚集。表面上,为的是一睹阿丑的姿容风采;实际上,不过暗自都想着争这一时之幸,搏个面子上的虚荣。
自然有人不信。凭什么一个样貌普通还长着那么大一块胎记的男孩子,竟能在这桃红柳绿姹紫嫣红的美人堆里独树一帜,让这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的男人们津津乐道,心向往之?
于是不相信的人里面终于出了代表,万芳阁的高妈妈带领一众平日的冤家此时的同盟,一路杀进品芳楼。做什么呢,有个词,叫做“砸场子”。
人吗,总是事不关己,就乐得看个热闹了。这个阵势下,里面的客人倒是自然给一众妈妈们空开了场地,自看她们如何表演。
可奇就奇在,连品芳楼的姑娘、丫头、小厮们也是不慌不忙,仿佛见怪不怪。仍是一幅歌舞升平。
连高妈妈心里不由得也赞了一句:单凭这些姑娘丫头小厮们的临危不乱的从容态度,阿丑调教人的本事也是不容人小看的。
心里想着,嘴上可一点都没耽误。高声吆喊着让阿丑出来一显真容。这边的丫头脸上赔笑、手脚不停的让座沏茶,那边早有更伶俐的一路跑上了筱清轩。
而此时,筱清轩里阿丑对面坐着的,正是柳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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