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它像一只白色的大蘑菇,从绿茵茵的草地上钻出来,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走近了,那是一座硕大的蒙古包,比通常的蒙古包要大上两倍,显得心宽体胖的样子,憨实地伫立在草场中央。
蒙古包外左侧的空地上,有一座黑褐色的牛粪堆,砖墙似的码成一长排;右侧的空地上,是一所小小的铁皮屋子,屋顶上竖立着一根烟囱管道,正冒着缕缕白烟。
如今草原上的牧民,在夏季游牧的草场上,都开始在蒙古包外面搭建厨房,蒙古包里既干净又不至于因生火而太热。
离厨房不远的一长排车架上。
搭着一张血淋淋的羊皮,看来主人刚杀了羊。
再走近些,下车来到蒙古包跟前。
却发现那不是一座蒙古包,而是一所房子。
蒙古人管自己住的毡房叫“包”
,蒙古人没有房子的概念。
但那确实是一所房子,汉人才有的房屋。
它的外墙用水泥砌成,呈灰白色;它的四面有窗,窗是木框加玻璃的,可以灵活开合;它的屋顶不是蒙古包的毡子,而是水泥,也是灰白色的;略有不同的是,屋顶上没有瓦。
从厨房里蹿出一只大狗,很凶地叫唤,是蒙古狗。
于是从那房子里,走出几个穿蒙古袍子的姑娘,脸膛黑红,身板儿健壮,用蒙古话打招呼,让我们进屋去坐——那么,这里确实应该是蒙古人的住所。
走进蒙古包,不,是走进屋子,屋子里的地用砖铺成,屋顶下有多根木柱支撑。
四周转圈是炕,炕仅尺高,比北方汉人村屯里的炕,要低矮得多。
但炕的面积极大,足以容纳几十个人。
炕沿上镶着一圈子整光滑的硬木,像是凳子,随处可坐。
正是下午,屋里朝西的窗户关着,朝东的窗户开着,有凉风阵阵吹来,屋里不似蒙古包那么昏暗闷热,而是敞亮又凉爽。
再细细打量琢磨,渐渐就有些糊涂起来一说是屋子,也不算个真正的屋子,四壁是弧形,屋顶是穹形,墙和地都被纳入一个浑圆的范围内,活活就是个蒙古包的形状。
炕上铺着蒙古人用的地毯,炕角上扔着蒙古女人绣的袍子花边……姑娘们已经端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手抓肉,屋子里弥漫着羊肉的香味。
就又跑到“屋子”
外面去看,强烈的阳光下,“屋子”
又变成一座千真万确的白色蒙古包,在绿色的草地上牢牢生根。
大家议论说,这座又像蒙古包又像汉人房子的草原新“建筑”
,倒是有许多科学的因素。
既在外形上保留了蒙古的民族风格,采用了蒙古包简洁省略的结构,又解决采光通风等诸多实际问题,可谓是20世纪90年代草原的土特产了。
忍不住问姑娘们这房子是谁盖的?回答说是她们的父亲萨色楞,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别人家的夏季牧场都用临时的蒙古包代替,但他说自己家的草场上干吗不盖一座像定居点那样能年年长住的蒙古包呢……
一匹红棕马飞驰而来,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在蒙古包前翻身下马。
有人问:“你这个家,究竟是个蒙古包呢。
还是个房子呢?”
那个名叫萨色楞的蒙古男子,想也不想就回答说:“是个包,也是个房子,大伙儿都管它叫个蒙古房子。”
他又用不熟练的汉语补了一句:“这是马和驴子的孩子,哈,不懂?我让蒙古包和汉人的房子结婚,它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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