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回到了南方的小城,回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这里藏着我不堪的过去。
也是我遇见周时礼,又弄丢他的地方。
走进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房子年久失修,显得破败不堪。
可走进去,那些早就遗忘的一幕幕,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哭声。
那个在外面一向憨厚木讷的父亲,在一次次喝醉了酒、赌输钱了、跟人发生口角后,就会抄起顺手的东西,对自己的老婆下着狠手。
后来母亲终于忍不下去,在一个夜里离开了这个家。
人都有选择,我不怪她。
这样的家,能跑走一个是一个。
只是,从那以后,挨打的人变成了我。
我知道,只要我忍到长大,忍到能离开这里的时候。
我就可以摆脱他了。
我努力学习,努力攒钱,终于拿到了北方大学的通知书。
跟着我喜欢的少年,永永远远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时候,我发誓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熟悉的声音从手里里传过来,我的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我承认,我对他又恨又怕。
他说:“念念,爸爸想你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那个小男朋友。”
我骗周时礼说要出差几天,再次见到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老了,却也有一些东西没变。
随手抄起的板凳狠狠砸在我身上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疼。
“钱呢?老子养了你几十年,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我没钱。”
我知道,这样的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像是吸血的水蛭一样,怎么也摆脱不掉了。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小时候或许不懂,现在的我已经知道用法律保护自己了。
“你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吗?听说还是什么演员,应该很有钱吧。”
男人喘着粗气,嘴里说着污言秽语:“他睡了我的闺女,总得给点钱吧,他要是不给,我就在网上曝光他!”
他说着,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兴冲冲地就要往外面去。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
拿起他丢下的凳子就追了出去。
学着他高高举起的动作,狠狠将他砸到在地。
凳子一下下落下的时候,我想起了妈妈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想到拳头砸在我后背的闷响。
想到几天前周时礼一脸高兴地对我说,他试镜成功了一个很重要的配角,剧本也非常不错,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
再回神,地上的男人,双腿已经血肉迷糊。
那双总是充斥着暴戾、阴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对我的恐惧。
我从没有那么痛快过,第一次深刻明白了什么叫欺软怕硬。
他毁了妈妈,毁了我,还想毁了我的周时礼。
我怎么允许?
我去自首之前,给周时礼打了个电话,说我找到了妈妈。
说她嫁了个好男人,要带我离开过好日子。
周时礼急急地说他会给我好日子的。
我说:“算了吧,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别再来找我了。”
我扔掉了电话卡,切断了跟周时礼的一切联系。
我被判了七年,提前两年出狱。
听说我那个父亲,成了走路困难的跛子。
听说,他还是喜欢赌钱,最后被人打晕在巷子里。
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人打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总之,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
阳光盛大的日子,我抱着哆啦A梦,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暖洋洋的空气让我渐渐睁不开眼睛。
我好像看到了周时礼。
二十出头的年纪。
白T,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清瘦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还要耀眼。
他笑着冲我招手,抱了满怀的哆啦A梦。
我几乎是受了蛊惑般地伸出手去。
于是便被那无边的暖意包裹其中。
周时礼,以后,继续对我许愿吧。
我保佑你,愿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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