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朝一年,我成了孤儿。
我叫沁梅,从我懂事开始就不断听到大人们讲边疆的战事,韬武国与我们雪雳国之间似无平和之日,战事连连,直到我爹与娘都被征去军队后,我才感觉到战争离我是那么近。厉朝一年,新帝登基,其胆小懦弱,胸无大志,很快战场传来雪雳国大败的消息,同时也传来我爹娘所在军队被全灭的噩耗。
厉朝一年,我十三岁,倚在奶奶的怀中,听着周围的哀怨声与哭泣声,我木然地伤心着,慢慢地接受着亡国的事实。
很快地,韬武国的军队驻进了我所在的沁雪城。沁雪城是雪雳国南部的一个小城,与韬武国接壤,接壤处是一片积雪的山岭。由于这片山岭,战事没有祸及小城,但战败后的人心惶惶并不亚于作为正面战场的邻城——逸雪城。
静寂的清晨,一队队士兵踏进城中大街,时而有孤寡的妇人掩面而泣,时而有年过花甲的老人冲出街上漫骂,然而一切又很快恢复安静。
不该平静的一天却平静地过去了,没有想象中的打家劫舍,也没有强抢民女,躺在炕上我笑说奶奶多虑了,奶奶只是叹气。
睡梦中,突然屋外火把闪烁,一阵不安的气息迅速传来。真的是不甘寂寞吗?真的需要用扰民来达到侵略的目的吗?我立刻推开窗,眼前一片火光中,只见一人骑马在前,后面是一架囚车。马上的男子一身戎装,英气非凡,他扫视着巷子中一个个探出的脑袋,眼神炯炯,映衬着火光,但略过我眼眸时,却令人身上升起一股冷意。
马上那名男子突然马鞭一挥,狠狠地打向囚车上架着的人,顿时皮开肉绽,含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我惊愕地屏着呼吸,双手紧紧地压着随马鞭而抽起的心跳,双眼不离地盯着马上的人。
“各位可知囚车之上是为何人?”他冷哼一声,再次环顾四周。
“此位可是贵国大将楚笑影楚大将军!”周围一阵吸气声,我自清楚楚将军在雪雳国的重量,以前从街坊口中听到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曾经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汉子啊!如今竟沦落至此。
压着胸口的手不由地紧紧地握起,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着,千丝万缕的情绪萦绕不去,一丝恨意渐渐涌上心头,是的,是恨!
“大家都知道楚将军是个汉子,汉子又如何?面对强势,面对金钱与美色,他也不过是一个贪婪的男人,他背叛了雪雳国,正因他的背叛,韬武国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开雪雳国的大门,当然,有如斯昏君才会有如此将才!雪雳新帝昏庸无能,雪雳气数已尽,现今,是天要亡雪雳!”
“呜呜……呜……”囚车上传来激动的嚎叫,但仅限于“呜”字。天啊,他的舌头竟然被割去,有多少愤怒和委屈不可说出,他只能圆瞪着眼睛,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接着又一马鞭挥下,本已体无完肤的楚将军已奄奄一息。
我不敢再看下去了,缩回屋子里,双手拼命蹭着衣襟把手心的汗蹭去,慢慢地,找回了呼吸的感觉。开始觉得自己是多么幼稚,白天因为韬武军队的平静驻入而心怀侥幸地认为韬武人并不坏,认为雪雳国的灭亡是因为新帝的昏庸,这种侥幸心态还让自己有劫后余生的想法,还戏笑奶奶说她多虑……真的是多虑了吗?
屋外继续传来令人惊恐的声音:“楚大将军虽为韬武立了大功,但韬武国不需要背叛国家的人,现拉他示众于此,是欲告知各位,雪雳现已归属韬武国,你们现在是韬武国的臣民,背叛韬武的下场就是楚大将军的下场!在下钰战鸣,沁雪城为我所管治区域,今后钰某将不遗余力同沁雪城百姓共兴百废。楚将军连夜从逸雪城赶来,想必也累了,今晚就暂置他于城门,明早前往吟雪城继续游行。”
奶奶坐到了我身边,轻轻地拍着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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