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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页）

一、

李高在C城的老街有一家古董店，店面小小的，店内黑黑的，老给人光线不足的感觉，不过东西陈列整齐，井井有条，而他总是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捧着本英文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周围店面的人和他都不熟，只知道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英俊男人。

周末，小店的生意非常好，这条老街有很多的游客和学生前来造访，三三两两，背着行囊，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李高仍然坐在一角，看世间百态，他不是主动的人，开家店对他挑战颇大，但却能让他衣食无忧。

这天，店里来了两个背着大大背包的外地人，女孩子一进店便惊声尖叫：“哇！！！！哥，你看，瓷碗！！！！！青花的！！！”

这只瓷碗，来历不小，是当年送给末代皇帝结婚时用的，本来是一对，另一只却去向不明，李高家以前世代弄瓷，这碗是他爷爷亲手做的，一共做了四只，送了两只进贡，这两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却没有用上，便这样留了下来，至于另外一只，李高的爷爷到死也没有说出在哪里。于是这只瓷碗虽然摆在店里，但却是不卖的，只是用来撑撑场面。

那男孩在瓷碗前站了很久，仔细观看，使李高不得不上前：“先生，需要什么？”

男孩抬头望着李高，眼睛烁烁生辉，耀得李高失神半响，这样的一双眼睛李高曾经无数次想要遗忘，但是，你瞧，做得多失败，只是相似而已，李高就几乎要站不稳，双手撑在陈列柜上，笑得勉强。

男孩用手指着碗问：“老板，这碗多少钱哪？”

李高摇摇头，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这碗是非卖品。”

男孩眉毛一挑：“老板，你不会是想拗价吧。”

这时，女孩也走了过来，靠在陈列柜上：“老板，大家都是年轻人，你说个价吧。”

李高还是笑，记忆却飞得老远老远，依稀仿佛，那人在高呼：“高，高，我回来了，饿死啦，什么时候吃饭哪……”

“老板，说个价而已，不用想这么久吧。”男孩不耐烦地说。

李高回神：“先生，说了不卖，这是我爷爷遗物，无价可出。”

男孩女孩大为惊异，异口同声：“你爷爷遗物？？？”

李高点头：“是的。”

那女孩转过陈列柜，拉住李高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真是你爷爷遗物？”

李高抽出手，完全清醒，笑着肯定：“是的。”

女孩望着李高，移不开眼睛，这个看起来落落寡欢的男人，笑起来却像带着金边，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牙齿整齐洁白，目光温和，有那么一点与世隔绝的味道。

男孩也望着李高，上下打量，皮肤太白，头发太长，嘴唇太有形，身体太单薄，，只有眼睛，深邃悠远，站在那里，有说不出的味道，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高叹气，一对古怪的兄妹。

被盯得不自在，李高转身坐回了摇椅上，兄妹两在瓷碗前嘀咕了一阵，离开了小店。

待两兄妹一出门，李高迅速关掉大门，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双手捧头，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扯着，不时发出几声低吼，那痛苦似杯中水，再也乘载不了，全部溢出了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月朗星稀，李高自双手中抬起头，两眼绯红，开了灯，洗脸，离开。

一路上行人颇少，凉风阵阵的夜晚，李高似游魂飘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归属感，没有朋友，连电话也不用，他生活在自己搭建的壳里，缅怀着一份逝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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