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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就在福州路上。具体位置我忘了,似乎那里多年来有个卖供素描用的美术雕塑摊。我只是经过,却停下来,默默地盯着拉奥孔的头,和布鲁图的胸像出神。

在这些历史久远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里,总是有让我感觉温情的元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出生时就已经恋旧,但这一丝温情很少让别人看出来。人为什么要让别人感觉到自己的软弱,在犹豫不决和踌躇不前之中,满含的是浓浓淡淡的感情。是你珍惜的,别人却不在意的东西。

也可能,有一天他们在意了,却发现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

我耳朵里听的是oesamba,不记得是哪个版本了。只是在抬眼的瞬间,心里喊了一声,脸色却依然镇定。真正是虚伪而不可捉摸的人性。

我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和我一样注视着这些没有生气的美丽的石膏像,并不因为他们是粗劣的仿制品而有所嘲讽。是她,而我确信在自己抬眼望见她的同时,她也瞥见了我。我同样确信的是,有那么一秒钟,她似乎有所迟疑。

迟疑是件好事,意味着她对我并非毫无印象。有时候你穷极一生所求也不过如此:一个让你心动的人,能在生命的某一瞬间,对你有所记忆。

但是她回过头去,迈开脚步向前走。这印象并不长久,也不深刻,不过是浮光掠影罢了。

事到如今,似乎也不该再有什么奢求。两个人能遇见如此多次,已经是神奇。在没有利害关系的前提下,结识似乎毫无必要;而职业的约束始终让我畏缩不前。理由再明白不过:你会对一个知晓你隐私的人敞开心扉么?

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就像我一向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美好的绮梦而已。我不企图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她仅仅是我漫长而不愿醒来的沉思默想中美丽而又朦胧的投射而已。

只是现实生活不会允许人做如此长久的梦。它总是会被打破,无论以何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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