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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页）
月亮升起的时候，姓蒙的将军终于回来，同时带来的还有车迟国国主的圣旨。他身穿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染血的长枪一个个挑过瑟瑟发抖的皇子与公主的下巴。他说：“此一役，只因晋朝奸佞横行，妄图破坏车迟国与靖国两朝交好。我皇仁德，命末将护送列位到车迟国做客，待到霍乱肃清之时，再风光还朝！诸位皇子与公主，吃完这一顿，就跟本将军穿过沙漠回车迟国！”
年纪最大的小公主扯了扯阿元的衣袖，小声问：“为什么要去车迟国？”
阿元低声说：“大概，是要等着陛下来接。”车迟国抓了那么多皇子与公主，想必是用来做质子的，所以大家的性命应该是暂时无忧。
小公主又红了眼圈，大抵是想起了那个锦囊。
阿元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却遥遥地投向不远处佝偻的身影。
后来，马车被护送着驶向了遥远的边疆。
每一辆马车上各有两名带刀的士兵看守，而俘虏则有着驾驭马车、劈柴生火、甚至殴打发泄等用处。漫长的旅程中，那些俘虏没有一个再开过口，好像成了哑巴似的。他门就像没有了灵魂一样，身上满是污秽，眼里没有一丝光亮。
阿元依旧带着青鱼，坐在马车的车窗里看着赶车的秦河，却从来没有得到他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
长久的静默中，只有木桶里的鱼偶尔会翻腾起来。
这是一路压抑中唯一的一丝活气。
噗通，噗通——
-
十天十夜的旅程，车队终于进了沙漠。
车迟国的士兵从附近的村落搜刮来了粮食与水，满载着补给驶进了沙漠。夜晚，篝火燃烧起了士兵们的兴致，他们喝着美酒吃着佳肴，口中哼唱着不成名的小调儿，长剑在手却变成了拐杖。
阿元静静坐在沙漠马车旁，闭着眼感受着沙漠中的夜风。等他们醉得七荤八素，她逮着机会，悄悄靠近了秦河，在他离开之前拽住了他的衣裳。
“秦河，秦河……”她低声对秦河说，“我们找机会一起逃跑吧……”
这一次，衣衫褴褛的俘虏没有逃跑，他缓缓回过了身，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什么光芒都没有。
那一刻，阿元居然分不清眼前的秦河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她不死心，拨开他脏乱的发丝，小声哀求：“沙漠变幻莫测，我在沙漠长大，只要我们能暂时甩脱他们，我就可以找到绿洲，让我们都活下去……”
秦河终于抬了眼睛，浑浊的声音像是破裂的水缸。他说：“国破家亡……为何而活？”
阿元攥紧了拳头想要挥到他的脸上去，却最终红了眼睛：“他们不是为了做皇子公主出生的，为什么要因为生为皇子公主去死？秦河，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他们还那么小啊……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秦河却在原地蜷缩下了身子，黑夜中，如同一块僵硬的岩石。
阿元看着他，恍惚之间看见了当年初相见时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忍无可忍，终于哭出了声。
七年光景，一夕覆亡。青鱼好好地活在木桶里，那个说着“大丈夫，生扩土，死破僵”的少年却真的像他说得那样，从破疆丧国的那一刻开始，死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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