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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先生……”

一个胆怯的声音。我只觉有人在轻轻扯我的袖子，一惊，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大草垛上。本来只想休息一下的，不料竟然睡着了，安达卢西亚的太阳还真是厉害。

半睁开惺松睡眼，一个小男孩出现在面前，十三四岁的样子，低着头，棕栗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太清长相。

“啊，先生……嗯……”

“什么事？”在这样一个万物都呈现出一片疲态的下午，被人吵醒是一件让人很不快的事情，我的语气多少带着愠怒。

小男孩显然被吓到了，双手不安地揉着自己的衣襟，他的衣兜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先生，”我刚欲翻身再睡，袖子却又被拉住了。“我可以跟你走吗？”

“跟着我能干什么？”是呀，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不能连累他。“去，快回家去。”我挥挥手。

没想到小男孩拼命地摇摇头，抬起胳膊，用手指着被我垫在脑下当枕头用的红披风。

“你想跟我去斗牛？”

小男孩赶忙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时我才得已仔细看看他的脸，长的到是普通，一双摩尔人般的眼睛，闪着渴望、憧憬的光芒，被我一看，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

“你没看到我只是个不成气的家伙吗？”我本只想敷衍他一下，把这个顽童打发回家也就罢了，毕竟，这年头像这样从家里偷跑出来，只为了有机会舞一下红披风的孩子太多了。然而，当我再次撞上他那双充满热望的眼睛时，不禁被猛地震了一下。那双眼睛非常特别，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居无定所。”

“没有关系，先生。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经常没有饭吃。”

“没有关系，先生。我能挣钱。”

……

我被他的眼神逼得实在无话可说了，随便开了一句玩笑：“那你有什么表示呢？总该有点儿东西吧！”

“有的，先生！”

男孩迫不及待地将上衣口袋里的东西翻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里，递到我的眼前。

一个安达卢西亚的甜桔。

他笑了，我也笑了。

“算了，今天是施洗约翰日，正适合收下你。”我跳下草垛，理了理衣服，走向我的马。

男孩显然异常兴奋，抓起我的披风，像得到宝一样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把它卷成卷夹在腋下，又跑过来牵起马缰绳。

“对了，你叫什么？”我转过头来。

“艾利亚斯•洛尔卡先生！”

“啊，好名字！”我习惯性地起身要走。

“等等，先生！”

“嗯？”

艾利亚斯上前一步，将甜桔塞进我的衣袋。

我被他的小机灵逗笑了，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咱们走吧。”

于是，在这湛蓝天空下的广阔平原上，又响起了马蹄声，把那白墙红顶的村落和狭窄街道留在了不远的后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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