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离死得蹊跷,然而颜家上下竟是不怎么在意的。那些贺客换了身素净衣服,便把一张笑脸换作哀容,草草赴了丧礼。
有人揭出桃夭的底来,众人自然顺水推舟,把弑夫的罪名安在桃夭身上。桃夭一派天真,如何受得这般催迫,不几日便发了疯。——究竟怎么疯了的,没有人知道。
她疯得却不巧,颜锲的傀儡虫还没拔去,仍只好一直痴呆下去。颜家的家主之位虚悬,实权却已落在威望已著的卫知宁卫公子手里。颜氏诸人本有争位之心,可掂量着卫知宁的手段,只得作罢。
卫公子露面不多,一向仍僻居梧桐巷,可在瑶城早是声名鹊起,隐隐有掌握一城之势。
人们只知道,卫公子对那个疯了的颜家少奶奶,那个弑夫苗女,倒是很照顾的。颜离死了大半年了,桃夭的衣食始终由卫公子一力承担。有的无月之夜,颜家少奶奶的屋里会有谁也不懂的好听歌声飘出来。颜家的下人都在私下传,那是颜离少主回来了。
“溪韵,你听,大白天的,莫不是颜离少主又回来了吧?”听着婉转的歌声,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颜霜瓷扯着另一个婢女的袖子,问。
颜溪韵把食指竖在唇边,轻声道:“嘘!小声你没看见卫公子在窗口吗?他不喜欢我们神叨叨地乱说呢。”
溪韵和霜瓷挟着扫帚蹑手蹑脚地走远了。年轻的笑声远远传来。
站在窗口的卫知宁把两个婢女的话一句句都听在耳里,却没有叱斥她们,只是若有若无地微笑。从窗口可以看见一红一黄两个娇俏的身影,跳跃在柔丽的初春里。认识阿离,就是在去年这个时候吧。弹指之间,那一场美好,就风流云散了。什么好的,都只有一刻吗?她不动声色地想。今日却是来请桃夭一同去游春的。不管她疯了没疯,这只是礼数。今年的春,还会有去年那样的华灿么?
她正自想着,一抬头,天竟已阴沉了,黯黯的云渐压渐低,刮起凛冽的风来。仿佛是冬天一个转身折回来,要再多留片刻。卫知宁心下纳罕,初春天气,哪里会肃杀至此?
她似看非看地往窗外望了一会儿,转向室内,望着侍女给桃夭梳妆。桃夭脸上是空洞的笑,口内一遍遍曼然唱着:“杯翻陈醪湿青袖,老圃夜凉微意透。旧时明月柳梢头。”
这首歌么?卫知宁苦涩地笑了。阿离教给她的吧?小时候她还不明白这歌里的意思,可现在她已懂得深刻。有时候她觉得,这支歌儿像是某种凶咒,把愁苦一人人传去。听到这支歌儿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要深悟其中况味。
春风一年年自管无情地来了,把生命中可眷恋的时光吹向天涯。一年年春,一年年岁月,人事已非,远志未酬,良辰美景竟成催迫。
桃夭却向镜里的自己痴然笑了,笑着唱下去:“长堤曾游新绿暗,小燕衔花镜水流。春风消息今年又,今年又。”她咬字含糊,曲调却是动听,歌声里那酥绵入骨的甜柔,以及甜柔底下的酸苦,听得卫知宁心里一空。
“啊呀!”帮桃夭梳妆的侍女忽然惊叫起来,手指着窗外。卫知宁回过身去,一时也有些恍惚。只见迅速灰下来的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的白色飘洒下来,在急风里四处飞散。
下雪了?卫知宁不信似地走到窗前,向窗外伸出手去。果然一点冰凉沁入指尖,冷意却直透到心底……就像去年那个黑衣少年,那截瘦削而冰凉的手腕。
然而那些落在指尖的雪粒只是停留了那么短的一刹,瞬间便消融了。
完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包家铺子 双蛟出世记 校园甜蜜暴笑剧 不可一世的美妇妈妈被白皮留学生边打屁股边操的叫爸爸最后还被当成母牛挤奶这件事 银行计生体检 身外身 梦中梦 绝爱千年:此生只想占有你 娱乐之从香江开始 校草的专属恋人 品学兼优的清纯女友竟主动给别人轮奸 汗臭熟女美兰与色情欧吉桑的婚活 蓝媚的奴隶前男友 网红女王真真的调教 (综穿历史同人)历史名人再就业指导中心 守望 汪娜的大学生活 女友小璇 从零开始的异界生活 剑圣,魔女,与救赎 从清纯到堕落的女学生 表面女友之AI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