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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行

第四回

之四

葛聂埋葬了青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珍爱的剑插在青年坟前，用坚定的口气对坟中长眠的人道：“此刻起，你就是我。”他将青年那涂了鬼见愁的剑收入自己的剑鞘中，独自走出了林子。他行去寂静的河边，拾起自己的右臂，将其揣入怀中，一个人上路了。

清醒过来的呆书生，一路追赶着远去的剑士，却不敢轻易靠近。他看着清风将剑士的长发吹往身后的方向，看到对方的目光始终盯着黑暗漫布的前路，心上的恐惧也随之一扫而空。

不见星光的夜空中，一轮孤独的月，寂静地划下中天。

不多时，朝霞冉冉升了起来。

书生紧追着剑士的背影，爬上了曾被活尸袭击的山崖。距剑士百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前方的断崖之上，矗立着什么东西，金光灿灿地，在地上投下三道窄长的影子。

剑士似也望到那三个东西，略驻一驻足，又向着它们迈开步子。

书生紧紧地追赶过去，依旧与剑士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鬼鬼祟祟地跟踪一个人，实在不该为儒生所为，可他刚刚实在受到了太大的震撼与打击，也只有跟着前面的人，才会感到无比的安全。

太阳擦着天穹的边沿跃上地平线，视野里顿时华光一片。

呆书生看清楚了断崖上的三个东西，是三扇包着金箔的朱漆大门。

门的这一边，站着独臂剑士与呆书生；另一边，则是绝壁深渊。

书生好奇地凑过去，将头探到一扇门的侧面，门消失了，仿佛不曾出现过，但它投在地上的影子还在。他又将头缩回来，门再度出现，真实地可以碰触。

这三扇门，似乎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可以看到、触到。

书生不解地看看剑士，对方依旧冷漠。

……一次选择的机会。一个通向死亡，一个通向未知，还有一个，通往你们的目标……只有一次机会，一次……

葛聂明白，这三扇门就是蛇王所说的，唯一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必须慎重，因为机会只有这一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活着来到了选择的面前。他看着面前三扇紧闭的大门，反复地看，用他唯一的一只手碰触到了最左边的那一扇，却没有推开它。他又慢慢踱到第二扇跟前，重复同样的动作，然后是第三扇，最后又回到第一扇面前。

一模一样的三扇门，门上没有丝毫提示或标记。

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书生紧张地瞥着葛聂，嗅出了对方也有几许不安。不，不可能！他摇摇头，让目光停留到剑士冷峻的脸上，他分明看到对方的脸还是那么俊美与坚毅。这个人，他想，应该是无所畏惧的！他猜错了，葛聂的确在犹豫。

面对艰难的选择，世上最无畏的剑士也和世上最寻常的人一样，表现出的只有谨慎，和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一丝丝忐忑。

葛聂在三扇门前反复思考，反复地盯了盯它们，终于做出了选择。他没有犹豫，从第三扇门又走回到第一扇门前，推开沉重的门扇，迈步走了进去。

书生想要追随，大门却拒绝了他，在他面前不失时机地紧紧关上了。他用身体分别撞了撞三扇大门，无法撞开。

三扇门就在越升越高的朝阳中，渐渐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书生嗅着清晨空气中的孤独味道，呆呆望着对面苍雾中的悬崖，及三扇门消失的地方，做梦般地转过身，下山去了。从今往后，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忘记昨夜及今朝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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