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冉冉......”
陆池州脸色苍白,拿过遗嘱看了又看,最后目光定格在我残破的身体上。
“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吗?那么早之前,你就不想要我了?”
是,我不要你了。
从我看到他和秦婉怡再次情意绵绵的时候,我就决定放弃了。
离开,只是早晚的问题。
“谢伯母......妈。”
有生之年,我都没见陆池州跪这么多次过。
他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再大再难的事,除非走投无路,否则绝对不能低头。
可如今,他跪在地上,紧紧攥住妈妈的衣角。
“妈,我求求你,让我带冉冉回家好不好?我只剩她了。”
他跪在妈妈面前,那样难过地祈求。
妈妈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很久,然后伸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冉冉走了,你才知道哭?早干什么去了?”
妈妈颤巍巍擦干净眼里的泪水。
“你和秦婉怡眉来眼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和冉冉有个家呢?”
四五十岁的人,因为这段时间的奔波,弄得像个七八十的老太太一样。
我飘到妈妈面前,心疼地给她擦眼泪。
碰不到,怎么都碰不到。
我忍不住抱紧妈妈,和她一起哭。
“我说过,我家冉冉,是最好的孩子。
偏偏摊上你这样死要脸面,还不干不净的男人,真是造孽啊。”
“妈,我知道错了。”
陆池州低下头。
“我一直在心里感谢冉冉,救了我妈的命,我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带冉冉回家。”
妈妈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我尸体的面前。
“你跟冉冉离婚了。”
妈妈的声音突然有些委屈了。
“我闺女,跟我才是一个家。”
陆池州跟妈妈祈求过很多次,甚至向法院提起过诉讼。
想要回我的尸体,都被驳回了。
他不甘心,败诉又上诉。
而妈妈,根本不搭理他。
她按照我生前的意愿,给我实行火葬。
从火葬场出来那天,妈妈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上面嵌着我的照片。
她一个人慢慢走到郊区的陵园。
“冉冉乖,妈妈带你去看爸爸。”
我知道。
在其中一个白色墓碑前,妈妈放下我的骨灰盒,爸爸的笑容依然那么憨厚温和。
“老谢,我带冉冉来看你了。”
妈妈坐在地上,而我跪在爸爸墓碑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我对不起你,还是没保护好冉冉啊。”
她絮絮叨叨。
“但是,咱们冉冉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她捐了角膜,然后离婚了。”
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按道理来说,一个墓穴只能放两个骨灰盒。
可这个穴位,爸爸走了后门。
按他的说法,他和妈妈就一个独生女,家里一定要留有我的位置。
结没结婚,孩子都得有个后路。
以后我要是受人欺负了,就回来和爸妈一起住。
这一点,生前死后,都是一样的。
所以这个墓穴,有且只有三个穴位。
与此同时,妈妈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男人掩饰不住地抽泣。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我没回头,只是在心里默念。
爸爸,我离婚了。
以后再也不和陆池州来往了。
闺女回来了,以后我们三个,还是一家三口。
冉冉,永远陪着你们。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释然。
我缓缓起身,亲亲妈妈,然后强撑最后一点力气,朝那个召唤我的地方走去。
妈妈,别伤心,我去找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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