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我揉着脑袋,头痛欲裂,隐约看见一个紫衣小公子。
经常给我带吃的、喝的,趴在墙头对我笑。
我想起来了,是啊。
沈毅从未在我面前提过李嬷嬷,五皇子本来也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皇子。
那天李嬷嬷死了,我被好多可怕的大人围在中间,是裴雍救了我。
他把我带去了沈府,他说,以后受委屈记得找他,等我再长大一点他就来接我。
“是你......”
“清河,我一直都在等你。”
“故事着实有趣,可我不懂,我这样一个人究竟哪里入了您的眼?”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放过他无疑是放虎归山。
我拔出利剑向他挥去,裴雍就坐在那看着我动也不动。
剑脊碰到他的脖颈,他抬起眼,满目深情,“你身上,有我未实现的理想。
有比我更豁得出去的勇敢,也有我低不下的头颅。”
一丝血痕终于让我清醒。
我丢了剑,垂头丧气地坐在他旁边。
很可笑,我许多年都未曾哭过了。
好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有人撕开一道口子让阳光透进来一般。
泪水决堤,“你全部都知道?”
裴雍点点头站起来,轻轻将我抱在怀里,“清河,对不起,我没能早一点走到你身边。”
他捧起我的脸,轻轻擦去泪痕。
“现在到了你该抉择的时候,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陪着你,像从前一样。”
我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地好好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霞光勾勒出他英武瘦削的面庞,剑眉星目,称得上是俊美。
此刻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尽是哀伤与温柔。
我站起身,重新扎好了头发。
“裴雍,谢谢你的故事。
江山万民,当然也需要一个恪尽职守的摄政王。”
我心里其实五味杂陈,裴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手下山,他好像终于达到某种目的一样轻松愉悦。
我对于感情一向淡漠,刚刚在山上的无数个瞬间,裴雍都会死于我的剑下,但最终我还是没动手。
幼年的那些记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梁需要这样一个摄政王。
一个没有军权的摄政王,继续帮我坐稳朝堂。
等到我们打到京城时,已经是十二月了。
大雪纷飞,得益于在齐鲁一带的休整,将士们都换上了冬装。
“主子,裴延裴将军的军队也到了。”
“派个人过去,看看他怎么想的?”
帐内榻上斜卧着一人,此时正以书掩面。
我走过去把书拿掉,“裴雍,在我军中白吃白喝这么多天,快来想想我那个哥哥到底想干嘛?”
裴雍伸出一只胳膊,一只眼睛睁开看着我。
我本想走,他却又露出小狗一样哀求的眼神。
我翻了个白眼,回握住他的手,他这才借着力慢悠悠坐起来。
“太子当然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你和裴延都没有软肋。
围着吧,什么时候城里撑不住了,不用他裴镇投降,自然有人逼着他投降。”
“裴延呢?”
“小裴将军自然也想坐那个位置,他的血仇可是货真价实的。
前朝太孙,沦落至此,也实在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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