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香玲
精灵,是一颗悠悠的心……
——题记
儿时的我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朴素的衣着,恬淡的微笑,有着所有山里人独特的淳朴与天真。
故乡是一个绿树成荫的地方,安静的院落,淡淡的花香。
每天邻居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在门前长满青苔的小路上,洒下无数歌声与微笑,这里是属于我的天堂。
我总爱依偎在爷爷的怀里,细品爷爷积攒的碎糖,看那院门口青色的石板路,悠悠地伸向远方……
总爱光着脚丫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追逐嬉戏,看那如飘落在山头的美丽丝带般的小路,蜿蜒盘曲地伸展到山的那头。
曾拉着爷爷的手,沿着这静谧的山路,奔向离家很远的地方,直到夜幕降临,沐浴夕阳。
我会略带倦意地趴在爷爷肩头,天真地问:“爷爷,远方的路好像还很长很长,山的那头,天也会一样的蓝吗?”
爷爷总是慈祥地微笑:“孩子,山的那头,路的远方,是更美的天堂,在那里,你会看到更多的风景。”
每当这时,我就会不安分地蹬着腿,嚷嚷着要沿着这漫长的山路,去到山的那头。
爷爷却总安静地微笑,不曾发觉,那微眯的双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长大后,某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山路捎来一个消息,爸妈要带我回城里上学。
我惊恐地躲在爷爷身后,拼命抱住爷爷,仿佛一放手,爷爷就会从我身边消失。
爷爷轻抚我的头,一向坚强的他竟略带哭腔:“孩子,跟着你爸妈,就能到山的那头,去实现你的梦想,山里的路很长,但你今后的路会更长。”
于是,任凭我又哭又闹,爷爷最终还是把我抱上了车。
车徐徐发动,沿着山路向远方驶去,等待我的,是远方未知的将来,车后,爷爷瘦小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摇晃,离别的气息,随风散到四方,直到爷爷也融入远方,我仍久久不住回望……一晃几年过去,求学的艰辛渐渐冲淡了对故乡的记忆。
再回故乡,已是清明时节,天下着小雨,暗淡忧伤。
早早下了车,沿着儿时的小路,慢慢地走向老院。
那曾经的老院,已淹没在远方,脚下的路,格外漫长。
还是长满青苔的石板,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花草的芬芳,可故人已去。
多想闭上眼,在睁开的瞬间就看到那树下熟悉的身影与微笑,多想再品品那仍留体温的碎糖,多想再趴在爷爷的背上安享夕阳……可拈花一瞬,岁月暗淡了琉璃繁华,泪光中沉淀下浓浓愁绪。
夕阳老去,西风渐紧,一切已物是人非。
微微苦笑,原来并没有永远的故乡,我们都只是永远的过客。
那蜿蜒向远方的路啊,寄托了我多少思乡的渴望!
不经意就到了老家门口,岁月斑白了门上的红联,消褪了朱红的门漆,朽蚀了高悬的门檐,像掉入了一个古老悠远的梦境,期待耳畔再次回荡起熟悉的歌谣,可流年终已去……
独立爷爷坟前,静静放上一束花,无法想象,离去后的每一天,爷爷如何在院落边坚守望穿秋水的等待,盼望那远方的山路给他捎来孙女归来的喜讯。
我已泣不成声,脑海中涌出苏轼那“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的哀伤。
伫立坟头,让时间定格,再蓦然回首,一刹那,只留下簌簌淡黄背影,然后掉头,默默地走开,眼泪成诗……
走在家乡的路上,那蜿蜒向远方的路,始终悠悠地,溢满安谧。
爷爷,天堂的路,愿您走好,而我也将踏上新的旅途,未来,有更长的路等我去闯,故乡,也随背影退回曾经的远方。
抬头,仿佛见到爷爷的微笑,于是,脚步更加坚定。
远方的路,爷爷会伴我一起走,哪怕风雨兼程,也会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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