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一直看什么看啊?”小文和罗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小文劈头第一句就是皱着眉头,一幅找茬表情地问道。
罗斌很老实地吓得笑容一硬:“我…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停了一会儿,又急着补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只是……觉得好看。”
他指的是小文身上的纹身,小文穿的抹袖背心是黑色的网格纱,图案能看得很清楚。一条很古典的青色腾云龙从左边肩膀和胸前延展到精壮的腹肌上,龙嘴里点缀着一颗朱红的火珠;右边背后是一只花纹斑斓的下山猛虎。
小文憋不住乐了,他从来没把好学生好孩子当人看过,也从来没见过有人完全忽略掉这纹身所代表的“这个人是个流氓”的意义而纯粹从审美上说它“好看”。可是面前这个,还真他妈有意思啊……不单是客客气气地说要请自己和刘亮吃饭,还打了两个电话给小文,问秃子换药到底花了多少钱,说要给小文。
小文虽然要面子,但是秃子伤了一场确实花了不少钱,兄弟几个手里又都不宽裕,就答应了罗斌,跟他约了见面。
见面简单,吃饭就麻烦了。小文常去的馆子里,罗斌这类人基本就是怪物。而罗斌常去的各种外国菜,在小文看来简直跟受刑没两样。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罗斌脑子活,想起了雅俗共赏的菜馆东北一家人。小文说那地儿人少了吃不过瘾,结果跟罗斌一块儿出钱,把兄弟们都叫来热闹了一晚上。
席间发生了点意外,罗斌把小文灌醉了。
没错,绝对不是笔误。起因是小文觉得大伙一块儿起哄灌罗斌有点不太好,就放大话说甭管多少都陪着喝。罗斌也挺高兴地跟小文膘着膀子比着喝。结果小文突然趴在桌上开始呼呼睡的时候,包括罗斌和秃子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有人说他耍滑头逃席,有人骂他吓唬罗斌玩不仗义。等到真的怎么折腾人都不醒的时候,一直在想方设□□着圈灌罗斌的众人全都傻了眼。因为据说,小文还从来没喝醉过……
散席,小文的兄弟除了刘亮都是骑摩托或者坐公共来的,刘亮一辆车得送三四个喝得有点高的。罪魁祸首罗斌脸红红的,挺小声地跟刘亮说:“我打车把文哥送回去吧,能告诉我地址吗?”
刘亮车里已经塞满了,看罗斌还挺清楚的,就给他写了个地址把小文交给他了。
路上小文挣扎着醒过来,问罗斌:“你…怎……怎么那么能…能喝啊?”
罗斌很老实:“我爸是开酒厂的。我爷爷跟太爷爷都是老酒鬼。”
小文用那天晚上最后的清醒嘟囔了一句:“将门……虎子……”
罗斌以完全超越自己想象的力气把小文抬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一松劲,俩人一块儿坐在了地上。罗斌在小文腰里掏钥匙,小文突然动了一下,罗斌赶紧说是我是我我找你家钥匙,送你回家!
他心里只想到怕小文以为有人偷东西,会突然蹦起来给自己两拳。可是谁知道,事情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小文也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完全意义上的同性恋。
他也只不过是对女孩儿没什么感觉而已。这并不影响他逃了初中的课,冲姑娘瞎吹口哨,掩耳盗铃地谈几次死也没心情的恋爱。一次逛了一半街把女朋友给丢了半个小时都没发觉的事件,彻底地打消了他谈恋爱和兄弟们给他介绍女朋友的积极性。
那之后他几乎所有的青春和精力,都放在了拳头上。没有多久,他就已经是以下手凶狠著称小有名气的“文哥”。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会这样,也从来没试过借酒浇愁,他一向认为那是懦夫怂包的行为。也从来没有告诉兄弟们自己“这点破事”,连从会走路就在一块儿的秃子和老德也没告诉。这话怎么说?老德有一次在街上骂两个男的“死兔子”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嘿嘿笑呢。
于是所有人都只知道,文哥眼光高,得找段好缘分配。
好缘分就在这个第一次醉酒的夜晚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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