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淡秋日远
因为自己一直是个自由散漫的人,碰到要限时限刻完成的工作最头疼,听到催迫之辞最心烦,常常借故推脱.逢到熟悉友好人士催促自己,曾经故作高雅之言:你知道我一向是个散淡之人.有一段时间经常看苏童的小说,无意间对”散淡”这个词作了些比较深刻的学习,才惊觉自己曾多么无知无畏地朝自己脸上贴金了.应该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只是自由散漫喜欢偷懒而已,散淡二字是不能与这类惰性习气相提并论的,那确是个非常高妙的境界,非常人可得.
苏童是擅长描写妇女生活的,可以发现他对某一类女性形象流露出偏爱,有时直接以散淡形容之,写她们如何神态宁静,眉目间一股散淡之气.有时虽然不直接写出这两个字,也处处描摹这种微妙的形相,写这类女子如何对常人孜孜以求或大惊小怪的物事泰然处之,一笑置之.比如眼见男女间勾心斗角,世人间穷形恶状,面对有人疯狂求爱或惊人的背叛,又或者她们自己干了惊世骇俗之事,比如玩一场莫名失踪,私奔,一意孤行地去爱去不爱,完了只是以几句轻描淡写或索性以沉默就交代了事.我不得不承认苏童笔下这类女性形象是最独特迷人的,似乎他心目中最动人的非凡的人性也即是这样的--一片散淡,很有些白衣胜雪傲视无数庸脂俗粉的味道.说的是女人的故事,描绘的也是对某种人性的迷恋.想必秋水伊人,形容的也是这样一片人格风景吧,苍凉辽远,散淡之谓.
然而毕竟是小说,百转千回都在文字里解决了,如果真的以血肉之躯演练一番,就非常难为人了.人生说起来漫长,也不过是一番生老病死,真的大悲大喜大开大阖之后,有多少人能自如地收拾好一片狼藉残红,令元神不失,静静地还给岁月一个散淡的笑颜呢?
多是做梦罢了.
多是有意无意之间,不敢与庸常决裂,心底不能抛却对俗世花好桃好的留恋,在紧张生存的缝隙间求一刻自由散漫,开点小差,偷个小懒罢了.
于歌中唱唱”我愿意随你到天涯海角”,事实上还只是老老实实地嫁个人,过过小日子罢了.
梦想一个秋日的午后,万紫千红的花事已过,盛夏的蝉鸣渐歇,天高云淡,花香日暖,心里所有的爱意与欲望,都已妥善地安排,只消一杯茶,一段静坐全可打发了种种牵挂俗念......半生梦里,其实还真的不曾有过这样散淡而不带薄凉的秋意呢.说有,也不过是纸上的□□,从梦里来,回梦里去而已.没有经历,也无能经历.
自然妙人高士,一直是有的,能把红尘走遍了,让生命于夏花绚烂之后,如秋日静美,真正地给人世一个散淡的笑意,在来来往往之间,也收取了我这般庸脂俗粉的仰慕,寄望与惦念.在水一方,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行穿竹,卧看山,不妨随处一开颜,
我亦有心,愿在微小低矮的俗世间--一次次地祈愿,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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