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那个的金步摇是插在师母的鬓边的,初上山的日子,每每从恶梦中惊醒,都会看到师母坐在窗前,金步摇反射着点点灯光,师母一边轻轻的拍着我,一边哼着无字的歌谣,我就会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后来,晨昏到师父房中定省,偶尔一早起的早了些,看到师母对镜梳妆,师父总会在最后抢着为师母插上那根金步摇,师母的眼睛会笑的闪光。
私以为师母是极尽清丽温婉的,脂粉犹嫌污颜色,况且这金银俗物,不过师母却是极爱这只步摇,长大了之后,隐约猜到当年师父和师母也许是因这只步摇结缘吧。
再后来,师母病重,病榻上的她虽消瘦却依然清丽逼人,每日收拾的一丝不苟,金步摇在鬓边悠闲的闪着它的金光。
犹记当年师母笑着对我说:“小寒,你师父为了我的病体,几十年来未曾踏出这方圆三十里,大概早忘记了他早年是如何的纵横江湖,写意风流,我若去后,你要好好的看护师父,让他放开心胸,游走天下,替我看看这大好河山。”
我抑不住心伤,伏在她的手上泪如泉涌。她只是无言的拍拍我的头,将金步摇放入我手中,低叹道:“我们的小寒如此的乖巧聪明,不知道将来会娶一个怎么样的女子,是怎么样的一对佳儿佳妇,可惜……,这支金步摇就算是师母送给未来媳妇儿的见面礼吧!”
“冰儿,怎么又在费神了!”师父端药进来,忍不住责怪。
师母强颜一笑:“今天精神好,让小寒陪我说几句话。”
“野有蔓草,零露襄襄。
有美一人,宛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藏。”
断断续续的歌声中,那个少年时惊艳了江湖,中年时惊艳了岁月的传奇女子,那个以温婉清丽的笑颜温暖了我少年时代的师母,带着不曾凋谢的荣华就此逝去,那支金步摇被我封在师母墓地不远的青石崖上的一个小石洞里。
师父放开胸怀,开始云游天下,我也只好下山,投身李伯伯的军中,开始了所谓的建功立业,只是很是怀念当年山中的时光,有一日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让我去边陲的流光真等一个有缘人,信物、容貌一概不曾提起,连是男是女我也不清楚,师父只说见到她你就知道那是你要等的人,如果七日内还没有等到,就不用等了。
我在流光镇呆了五日,黄昏时分百无聊赖,就在城外的矮城墙上吹箫,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
“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一身不伦不类的湖水蓝衣裙,竟然毫不知觉自己的错处,双眸含笑的眼看着我,开朗无拘的样子好像我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我看到我的身影完全淹没在她的眼波里。
见我错愕间,不经意的上前半步,娇俏的歪着头,不耐烦的哆嗦几下自己的长袖道:“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我的衣服很奇怪吗?”鬓间的金步摇熠熠闪光,原来是她!
金步摇,伊人娇,
云鬓花颜两相照。
这样的等待也不是全无意思,这个人也是我绝没有料到得,不过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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