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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如梦(第1页)

天边曙光蒸腾,映着世间万物的棱角都分明起来。有人脚步轻缓的走来,却依旧惊起了林中低枝栖歇的灵雀。那细微的脚步声里带着难以掩盖的迟疑与怅然,终是在一棵合欢树前停了下来。

纤白如玉的手在红如簇火的合欢花间轻轻一折,那绒绒珑珑的淡红色小花便瞬时倾倚在素手之上,红白相映好不热闹惊艳。

“空留万古得魂在,结作双葩合一枝。”晓芙望着手中孱弱轻飘的合欢花淡淡的吟出这一句来。求不得同生,若能死后相随也是一种幸福吧。突有风吹惹得那绒团在手心里滚动,眨眼间便飞落向了草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闭合间有清凉的珠子断了线般的滚落下来,湿了脸庞。

“昨夜的都是梦吧,我不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糊涂?”晓芙收回了平托的手,渐渐地攥成了拳头,直攥得骨节青白,竟是那样狠。

“娥皇、女英尚可以死后相随夫帝,我却连死后都不知该归向何家,做何家的鬼,我知道,我与他终是不行的。我不该,我不该糊涂的给他这希望。”悔痛的情绪反复炙烤着晓芙的心,昨夜的幸福缱绻犹在眼前,却不得不在黎明之后重新回到凛冽的现实。

晓芙抬眼望向另一棵高高的合欢,枝叶摇曳间有浅浅的光影投射在脸上,浮动处微微扫过轻蹙的眉。

背后突然有一团暖袭来,整个人也霎时失了重心的向后侧靠,是他的怀抱。杨逍紧了紧双臂将晓芙更牢的锁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他将头伏在晓芙耳畔,温热的气息扑上颈间,痒痒的,有幸福的味道在洋溢。意外间晓芙本能的想挣脱却发觉不过徒劳,唯许沉溺。

“怎不多睡会儿?我知道昨晚可是累着你了。”声音低缓却仍透着难掩的戏谑。话落间晓芙便脸红起来,双肩也不由得跟着颤抖。

“放开。”晓芙局促的吐出这两字。而杨逍却置若罔闻般只将脸贴的更近了,“这是合欢,看它为我们开得多好。你喜欢么,若喜欢我便叫人在家前种满这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那声音如丝软软的拂过晓芙的心,细腻且深情。

“谁与你至死不渝?不喜欢。”晓芙挣不脱那缠缚,只得将头偏向一边,不理睬某人的兴致勃勃。

“原是你知道这树的真意。我从未想过你对我至死不渝。”杨逍顿了一下,突然声音萧索,“那只是我该为你做的事,我许你的。”

杨逍的话让晓芙猛然酸楚,心中的防卫顿时摔得粉碎,终不过口是心非,终还是不忍伤他,“不儿该醒了,我……我们……回去吧。”

杨逍听得晓芙这样说便松开双臂。晓芙转过头来,望向那清俊的脸庞。在那朗目清辉中竟闪过一丝少有的落寞,而自己投映在那双瞳中的眉目也如此相同,亦是那由心而外的惶然。

其实,他远比她更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空喜的梦。他明白摆在他面前的还有这许多关要闯。但只要她勇敢,只要她信他,只要她肯陪在他身旁,待他一一的为她披荆斩棘,只要有她,纵是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惜。

“这合欢安神解郁,采些回去给你入汤吧。”杨逍纵身一跃,掌风放收间那合欢便如雪般飘飘而落,红色的绒雪簌簌下坠卷带着那本身的馨香,沾覆在晓芙的肩头裙角,隐隐好闻,又煞是好看。

落地间,杨逍已揽好一襟的合欢,那花轻蓬蓬的躺在他的衣上,簇簇紧挨,红艳的姿彩亮人一眼,犹如火堆中那烧红的星星子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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