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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非究竟（第1页）

有个故事很长，关于爱情。

有人说那是传说，有人说那是童话，却从没有人相信它真的发生过。

想想也是，即便真的发生了，那么一经讲出，便也不再真实。

只是恐怕，那些回忆发生在将来。

镜子是个讲故事的人，她盲。好像上天故意要将那些有些技能的人弄得残废，就像拉二胡的阿柄。镜子是盲的，从出生那天起她就什么都看不见。除了讲故事，她还有一个副业是看守那些用来照贴纸照的机器，没有人记得镜子那一天起开始帮别人裁剪照片了，不过大家都觉得她存在得自然没有究竟。

镜子讲她的故事。故事很长，长的有人的一生，故事还有续集，续集接着有续集，繁衍着就像生命。故事很简单，简单的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有爱情，除此之外再没有情节。可是很多人听她讲故事的时候都会哭泣。为什么要哭泣呢？没有人说得出来，只是，突然间记忆的闸门打开，水就一泻千里。况且这些记忆关于将来——那些没有发生的也不会发生的将来。

故事里的女人爱上了故事里的男人，比那个男人早些。后来男人也爱上女人，尽管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最终，那个男人还是从这个故事里走出来，于是不再爱了，因为他不再是故事里的男人，他终于变成世界里的平凡人。可是那个女人最后也没有走出来，就像一个童话而没有王子，睡美人终了没有醒。

有些事情真的发生得让人悲哀，就像镜子。有的时候她会帮助那些拍照片的人按按钮，有的时候她还要替客人裁照片，没有墨水的时候镜子也要一个人亲历亲为为机器换墨。可是她看不见。有时候，一些来照贴纸照的女孩子会得意忘形的问她：“镜子，你觉得这张照得漂亮么？”接着反而是问话的人比镜子还要尴尬。盲的双眼里只有一片灰朦朦的雾气，看久了让人窒息。可是她依然微笑，说：“你一直都这样漂亮。”镜子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有多么美，让所有的人都自惭形秽。

爱情就是故事的全部，不需要情节，所以只有当你在故事里时才会感动。

每个听故事的人都会一度进入那个故事，变成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可是很快，他们又都走出那个故事，回到世界——过回他们原本的生活。不过不要紧，只要进去过的人，他们就不会忘记，他们将永远记住那些悲哀，并在世界里流下眼泪。

有一天，镜子还是讲她的故事，当她正在给一个女孩儿的照片粘热封膜的时候，照片上的女孩子问她：“镜子，那你有没有哭泣过呢？”提问的女孩子有土拨鼠一样的相貌和平阔的门牙。镜子虽然看不到，但是封照片的时候，她还是被她那对锋利的牙齿划伤了手指。尽管有些痛，但镜子依旧微笑得平静：“我只在我的故事里哭泣。”她的眼睛里有灰朦朦的一团雾，像清晨的沼泽和晚上的沼泽——一样没有要消散的样子。土拨鼠女孩很久之后才呆板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在疑惑的眉头打上结。

故事里有一个孩子，男孩儿的生日和他的父亲是同一天，像轮回，尽管轮回得那样漫不经心。故事里的男人终究不知道他的男孩儿，因为他出生时，男人已经到达世界，不再是故事里的人。“那么，那个男人再没有回去过么？”发问的女孩子有藻一样的头发，厚重的刘海淹没了她纤细的眼睛，仿佛故意隐瞒智慧。“那你要问世界里的那个男人了……”镜子接着沉默许久，她讲的故事永远都在将来。“那么回到世界的男人有没有后悔呢？”如藻低垂的头发似乎并不是发问，也没有要镜子回答的意思般喃喃着。

那么什么是爱呢？那个男人对那个女人短暂的情愫是爱么？

男人回到世界之后，每天都想念故事里的女人，他想，这是因为爱。

男人还是没有回到故事里，因为他害怕爱。

女人总也没有抱怨过什么，包括对他们的男孩儿。她坚信那是因为爱。

女人终于没有走出故事，毕竟她的爱在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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