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fultonight(上)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站在最里面的架子旁,背对着我。这麽冷的天,他却穿得很少,上衣只是件黑色衬衫,是那件掉了扣子的?
他背挺得很直,全身的重力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虚点着地,不一会儿就要换一下。他们的声音被店里的音乐盖住了,是个沙哑的男声,唱的很慢,我站的累了,倚着柜台细细听着。
这个男人的声音就像路桥一样,带着距离的温柔。
我为什么还要站在这儿?是为了贪恋几步外那一点儿像蜜糖一样的温柔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头随着腿的动作歪向一边,看着他衬衣的褶皱随着手臂的起伏而变化,他还是他,是装在玻璃箱子里的人,是一只缩在壳子里的蜗牛,我无意一碰,他就立马缩了回去,不留一点儿痕迹。
音乐放过第三遍后,他转过了身。看到我有些诧异,眉毛无意识的一挑。他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瞥了我一眼,冷漠的推门走了。
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一个沙哑的男声,一段温柔的音乐。
“我来还碟。”伸手把那一堆碟子推向他,我平静的说。
他伸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看了看,说:“这张不是我的。”
我挑眉,怎么会?“真不是这儿的,我没这个。”他把碟子伸到我眼前,一副“不信你看看”的样子。
《情枭的黎明》,阿尔帕西诺主演。昨天刚看完,第一次看电影流眼泪。
“没记错?”我来回看着碟子问。
“你要给我,我也没意见。”他撇撇嘴,有点儿嘲讽。
我讨厌他那时的表情,狠狠的把盘塞在口袋里,“一共多少钱?”
“手怎么了?”他瞄向我的手,冷不丁的问。
我伸出手看了看,指尖惨白,还皱着,挺吓人。“没什麽,在水里泡久了。”
“干什么泡成这样?”他继续问。
“刷试管。”
他皱眉,不解。
“做勤工。”我接着说,“就是挣钱。”
“盛细菌的?”他皱着眉又问。
他还真好奇,“不全是。”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把押金退给我后,拿起那些盘一个个放回原位。
“多少钱?”我隔着架子追问。
他出来,手里却多了一个小箱子,白色的底,上面是一个红红的十字。
“过来。”他坐在沙发上,打开药箱,低头翻找着。
他要干嘛?
我走过去,探头看向药箱,呵!东西还不少。
“坐。”他找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我,像个发号施令的老大爷。
我乖乖的坐下,“你受伤了?”
“是你。”他颇无奈的样子,“把右手伸出来。”
我?
我伸出手正反看看,没有啊!
他抓过我手腕,我下意识的要躲,无奈他抓得挺紧,“这儿呢!这麽大一口子!”
原来是手腕上的旧伤。看见这口子我就想笑。前几天拿试管在酒精灯上加热,走神儿了,嘭的一声试管裂了,不过没伤着,试管碎了一地,蹲下收拾时,偏偏有热心人来帮忙,抢着收拾碎玻璃,我正要说谢谢呢,这老兄眼一抬,手一抖,蹭愣一下就在我手腕上划了一道儿,当时流了点儿血,洗洗就忘了。
他却看见了。我现在又想笑又想哭。
“知道疼了?”他瞄了我一眼,估计是我脸上的表情太奇怪了。
“没有。”其实还有点儿疼,我不知道怎么就随口说了,后来又后悔,女孩是要学会示弱的。
“就带着这麽个大口子刷试管?”手背上凉冰冰的,刺啦啦的疼,是他在涂碘酒。
我看着白色的棉签在大口子上画着圈儿,说不出话来,
怕一张口就泄露了秘密。
然后是白色的药粉,也是凉飕飕的,像他手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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