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了,都来了啊。
临湖小榭中,轻袍缓带的白衣公子缓缓阅读着手中的锦书。一只雪白的鸽子优雅地停在檐上,屏风之后,一对金甲银剑的青年男女携剑侍立
少顷,似是读完了手中的那卷锦书。白衣公子信手执起案几上的湖笔,在锦书上写下几行淡淡如烟的小字,将其复绑上鸽子的腿。
白鸽得信,振翅而去。白衣公子捧起几上仍温热的香茗,迎风饮下。眉间神色淡然,悲喜莫测。
果然,果然。
唐浅暮,李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三百余江湖豪客仅九人生还?做的很好,很好!
——这下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该搅起一场翻天覆地的混乱了吧!
那么,自己也真正该出面了!
“禀阁主。”屏风外,一名下属匆匆登楼而上。
“何事?”
“江南节度使,朝廷御封武少将军到访。”
“请武大人于鹤堂稍作片刻,我随后就来。”
鹤堂。
鹤堂位于京城西教坊的回风阁,回风阁临湖而筑,雅致精巧。相传为汉代名匠风吟箫平生倾力之作。
朱红小瓦,白墙高筑,碧湖松亭,轻舟浅堤。像极了江南小镇的韵味。当年风吟箫筑成此阁时,汉武帝曾到访观游,对此颇多夸词。称其为“北江南”。
历经战乱,回风阁而今依旧伫立在长安西坊的一隅,为世人所倾慕。十年之前,江南问夕阁更是斥巨资将其购下,设做长安分阁。
此时回风阁的鹤堂之中,正坐着一位身着玄色战袍的男子。他既不喝茶,也不看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抚着腰畔的宝剑,听着院中他那匹雪白骏马的嘶鸣。
“武兄——,抱歉,在下来迟,有失远迎,请武兄见谅。”偱音望去,庭院中一身白衣的岳湖夕信步走来,声音朗朗如玉。
那男子起身,抱拳还礼。
“去年闻得武兄大破吐蕃军,屡立奇功,真是可喜可贺。大唐能有如武兄者人才,实为大唐之幸。“岳湖夕与那男子坐下,招手唤侍儿来倒茶,淡淡寒暄道。
“近日京中似乎有大动乱,家父来信,快马加鞭召我入京。“那男子道,眉眼中倦倦的神色掩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玄衣战袍也因昼夜策马而略显凌乱。与岳湖夕的白衣似雪,丰神如玉相比,显得倦意更浓。
“噢?“岳湖夕也不多问,只淡淡接了一个字。
“我这一路前来,沿途不少江湖门派。似都携了江湖英雄会的标记。再闻家父信中所言——“说到此处,那男子略顿了顿,只缓缓说了下去:“我想,这动乱,与岳兄你定当脱不了干系吧!”
“是么?”岳湖夕略笑了笑,也不再称呼他为“武兄”,而是直接叫他的字:“默宁,你我相交多年,若论朋友,群窥天下,不论是武功谋略,为人处世,只有我们二人能谈到一起了。难道相交至此,你仍不明白我的意图吗?”
武默宁神色一动,略略思索,又望向含笑品茶的岳湖夕,心里已然明白了一半。
片刻,他嘴角轻轻动了几下,似乎说了句什么,而对方轻一点头,也说了几句。如此对话,半盏茶的时间,武默宁已然明白了岳湖夕的用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好罢——既然岳兄如此深谋远虑,家父面前我自有说辞。”
“只是,我闻得前日午门一战,太子李湛失踪,午门前江湖豪客横尸三百余人,可是当真?”
岳湖夕点点头。
武默宁的神色忽就焦虑起来:“岳兄,舍妹武子昭为太子妃,闻太子失踪后亦无太子妃消息。不知舍妹现在何处?”
岳湖夕看他一眼,眼神淡淡扫过他焦虑的双眸,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泛起一丝迟疑。
他不答话,只稳稳地端住那青花瓷的茶盏,一杯一杯地,慢慢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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