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霍景琛甚至还朝我这边走了一步。
眼泪,仓皇落下一大颗。
我没戴口罩,也换了衣服。
他真的认不出我来了。
其实他认不出我来。
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五年前的我,肤白貌美,一头海藻般的长发,身材高挑匀称。
走到哪里都带着满满的自信。
而现在的我。
含胸驼背。
黑黄的皮肤。
头发剪得像男孩子一样短。
这些还不算什么。
我毁容了。
我脸上遍布着可怕的烧伤。
还有几道刀痕,是我自己划的。
逃出园区那段逃亡路上。
因为我这张恐怖的脸,才免于好多灾祸。
“不…不知道。”
我一开口。
粗哑的嗓音骇人又难听。
那场火灾,把我的嗓子也熏坏了。
我垂着头,尽量不让他们看见我的表情。
过了两秒。
我听见霍景琛说了声“谢谢”
。
两人推着购物车从我身旁走过。
转身的瞬间。
泪水跟开了闸一样涌了出来。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就站在那里失声痛哭。
我不仅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还失去了霍景琛。
那我这五年。
历尽生死跟千辛万苦就为了回来见爸爸妈妈跟霍景琛,又算什么啊?
刚到缅北园区的那些日子。
生不如死。
进水牢,被老鼠药被蟑螂啃,被毒打被电击。
甚至是被拔掉指甲的时候。
我都忍了下来。
忍不下来想死的时候。
寝室里睡在我上铺的女孩儿阿金递给我一张照片和一颗大白兔奶糖。
上面是一个两岁多的女宝宝。
“可爱吧?”
她捧着相片亲了又亲:“连死都不怕,这点小伤小痛的忍忍就行了。”
“要是回不去了,我的丫丫没有妈妈会很可怜的,我不想她没有妈妈。”
阿金是贵州农村出来打工的,被朋友骗来的这里。
她瘦瘦黑黑的胳膊伸过来,有些生硬的拍拍我的头,替我剥开糖纸。
糖似乎揣了很久了,都有些软化变形了。
但还是很甜。
“吃糖吧,睡着了就不疼了,梦里都会变甜的。”
但后来。
我亲眼看到她被打得遍体鳞伤送上另一辆货车。
她们说,是送船上,去公海,她的内脏会被拿出来。
然后被卖给那些有钱人。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有些记忆太久远太痛苦。
甚至有些模糊了。
我只是记得后来脸毁了,我高烧烧了两天两夜。
梦里我梦见爸爸妈妈头发都全白了。
他们整夜整宿的哭泣。
梦见霍景琛无数次来了边境,四处寻找我的踪迹。
梦见他冲进当地警局,无数次跟那些人起了冲突。
梦见他站在滂沱大雨中。
肩膀垮下来。
拿着我失踪前落在房间里的钥匙扣和戒指。
无助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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